“请问你,为什么没有?晚上谁帮她们脱衣裳?早上起来,谁帮她们打扮?”
“没有人帮忙,殿下。难道她们还能把衣裳脱掉,光着身子睡觉——像野兽那样吗?”
“脱掉衣裳就光着身子!难道她们只有一件衣服?”
“啊,殿下圣明,她们还要更多的衣服有什么用?真是,她们每人并没有两个身体呀。”
“这个想法真是古怪、真是稀奇!对不起,我并不是故意发笑。可是我要叫你的好姐姐娜埃和波塔有好衣服,还要有够她们使唤的佣人,而且很快就会有:我叫我的财政大臣去照办。不,用不着向我道谢;这不算什么。你说话说得很好;你说得很文雅。念过书吗?”
“我不知道我算不算念过书的,殿下。有一个名叫安德鲁的神父好心地教过我,我念的是他的书。”
“你懂得拉丁文吗?”
“我想我懂得很有限哩,殿下。”
“好好学吧,小伙子,只有开始的时候难。希腊文还要难一些;可是无论是这两种,或是任何别的文字,伊丽莎白公主和我的堂姐学起来都不难。你要是瞧见这两个姑娘念起那些洋文来才有趣哪!可是你还是给我谈谈你们那个垃圾大院吧。你在那儿过的口子很痛快吗?”
“说实在话,那是很痛快,殿下;只有肚子饿了的时候才不好受。那儿有潘趣傀儡戏,还有猴戏——啊,这些小畜生真有趣!穿得也真漂亮!——还有些戏里,扮演的角色都拼命地嚷、拼命地抖打,一直斗到戏里的人全都杀光才算完,那可真好看,看一回只要一个小铜板——不过殿下您可不知道,我那一个小铜板赚来可是真费劲呀。”
“你再给我说一些吧。”
“我们垃圾大院的孩子们有时候拿着棍子彼此斗打,就像那些徒弟们那样打法。”
王子眼睛里闪出喜悦的光彩。他说:
“哟!这我倒觉得很不错。再给我说一些吧。”
“殿下,我们还赛跑哩,为的是要看谁跑得最快。”
“这个我也很喜欢。再往下说吧。”
“殿下,每到夏天,我们就在运河和大河里趟水和浮水,各人都把身边的人按在水里,拍水溅他,并且还往水里钻,或是大声嚷、在水里摔跤,还……”
“只要能像这样玩一回,拿我父亲的江山作代价也值得!请你再往下说吧。”
“我们还在契普塞街围着五月柱跳舞唱歌;我们在沙土里玩,各人把身边的人拿沙子盖起来;我们还常拿泥做糕饼——啊,多好玩的泥呀!真是全世界没有像那么有趣的东西!殿下您别怪我胡说,我们简直就在泥里打滚。”
“啊,请你不用再说了,真是妙不可言!要是我能穿上你那样的衣掌,脱光了脚,到泥里去痛痛快快玩一次,只要玩一次,没有人骂我或是禁止我,那我想我连王冠都可以不要了!”
“殿下,要是我能把您那样的衣服穿一次——只要能穿一次……”
“哦嗬,你爱穿吗?那么就这么办吧。把你的破衣服脱下来,穿上这些讲究东西吧,小伙子!这可以暂时换点快乐,可是那也还是一样过瘾。我们趁这机会痛快一下吧,不等别人来干涉,就可以再换过来。”
几分钟之后,小皇太子就披上了托蒙那身随风飘的破烂东西,同时那贫民窟的小王子却穿上了豪华的皇家服装,打扮得很神气了。他们俩走到一面大镜子前面,并肩站着,哈,真是一个奇迹:就好像是根本没有换过衣服似的!他们睁开眼睛互相望着,然后又望着镜子,再互相望着。后来那弄得莫名其妙的小王子终于说:
“你看这是怎么回事?”
“呀,殿下您可别叫我回答这个问题。我这样下贱的人说出那种话来,未免不大妥当。”
“那么就让我来说吧,你和我的头发是一样,眼睛是一样,声音和态度是一样,外貌和身材也是一样,面孔和气色还是——样。我们俩要是光着身子走出去,谁也分不清哪个是你,哪个是皇太子。现在我既然穿上了你的衣裳,似乎是应该更能够体会你的委屈;我想起刚才那个野蛮的兵——嘿,你手上不是有个伤痕吗?”
“是的;不过这不要紧,殿下您知道那个可怜的卫兵……”
“且住,这事情太可耻,也太残忍!”小王子跺着他的光脚嚷道。“要是国王……你站住别动,等我回来!这是我的命令!”
片刻之间,他连忙拿起一张桌子上放着的一件国宝,把它收藏起来,马上就跑出去,穿着那身像旗子似的破衣服,飞跑着穿过宫中的庭园,脸上直发烧,眼睛里直冒火。他一走到大门那儿,就抓住栅门,把它使劲摇晃,一面大声嚷道:
“开门!把栅门打开!”
起先对托蒙很凶的那个兵士立刻就照办了;王子怒气冲天地冲出门口的时候,那兵士就狠狠地打了他一个很响的耳光,把他打得一转一转地滚到大路上,一面骂道:
“赏你这个吧,你这叫化崽子!你让太子殿下跟我过不去,我这是还你的礼!”
外面那一群人哄笑起来。王子从泥潭里挣扎着爬起来,凶暴地向卫兵跑过去,一面嚷道:
“我是皇太子,我的御体是神圣不可侵犯的。你竟敢动手打我,我要处你绞刑!”
那卫兵举起戟来敬礼,嘲笑地说:
“我给殿下您敬礼。”然后含怒地说,“快滚开,你这发了疯的小杂种!”
于是那戏弄的一群人向这可怜的小王子围拢来,连挤带推地拥着他顺着大路走了很远;大家嘲骂他,大声嚷道:“给太子殿下让路!给皇太子让路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