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次庆安帝订下的蝗灾钦差,好巧不巧又是个姓宋的家伙,石友朋自是不乐意再跑一趟的。
“可谁让我就是条听命行事的狗呢。”石友朋曾这般调侃自己。
无奈,他不仅要再跑一趟湖广,还要更上心些才是。
免得灾祸接二连三出现,想必到了那时,即便庆安帝不把罪责扔在自己头上,今后他定然也是不会再得圣心了。
宋志明这两句话回答得算不上多热络,却并不失礼,特别是他身上有股书生的温和和隐约的江湖意气在,令石友朋莫名平添一丝好感。
三人穿过柳巷,很快走到一排马车前。
最前头的青蓬马车中,赵昭平和孙铭听到来人的脚步声,知道是这位宋榜首,哦不,现在应该称为宋钦差,宋钦差终于从家中舍得出来了。
赵昭平从马车的帘子中探出头来,看到宋志明的脸,就先不冷不热地说了句:“呦,咱们宋钦差真是好大的面子,叫我们这几个人在这好等。”
孙铭在里头扯了下赵昭平的衣摆,“赵兄,你少说两句……”兄弟,你搞清楚,这次湖广之行,人宋志明是老大啊!
再说,他们也没等多久好吗……
赵昭平对孙铭的动作不为所动,他继续大声叫嚷:“我们两个与你互为同窗倒是好说,咱们司农寺和太医院的大人们,想必心中早就不耐了吧!”
这话是说给后面两辆马车上六位大人们的,赵昭平的声音洪亮,几位大人听在耳朵里,没人出声。
他们虽官职不显,却没必要为了宋御史家被抛弃的儿子宋志明而得罪了大学士的爱子赵昭平。
唯独司农寺的牛大人闻言,同样将脑袋探出马车,朝赵昭平笑了笑,又看向宋志明:“宋大人莫急,我们不急,不急。”说完,牛奉贤不等宋志明说话,又缩回了自己的马车中。
赵昭平哪里看不出这牛奉贤是个谄媚的主,冷哼一声也探回头,低声道了句:“无趣。”
宋志明对于赵昭平的言语并未有过多反应,他端坐在赵昭平对面,一路上一言不发,只时不时悠闲地轻啜着小案上的龙井。
与他二人同坐一辆马车的孙铭则是坐立不安,他并没有宋志明那么好的心态,也吧不像赵昭平一般对宋志明厌恶至极,夹在二人中的孙铭是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你怎么了,眼睛有问题?”赵昭平注意到孙铭的视线,冷声询问。
方才孙铭一直疯狂朝赵昭平眨眼,他下意识以为对方得了什么恶疾:“现下刚出京城没几里地,你此时调转马车回京就医算不得违背皇命。”
孙铭一时间泄了气,“无事,我眼睛好得很。”他尴尬朝人笑了笑,“你放心,我发誓我不决会半路当逃兵!”说着,他真伸出三根指头做发誓状。
赵昭平点头,心想孙铭也不是这种人,就不再看他,继续臭脸地盯着对面的宋志明。
后者好似就当赵昭平是个空气般,不说话也不对视。
孙铭叹了口气,他可真倒霉啊,在府中看母亲因着后院那些小妾与父亲吵架,终于外出历事了,又要面对两个同窗的冷脸,难道他这辈子就是个看人热闹的主儿吗?
孙铭一手撑腮,索性掀起车帘欣赏沿途的风景。
马车一路疾行,夜里众人歇在一处驿站中。
宋志明作为此次出行中的领头人物,单独分得一间上房,终于离开那辆逼仄的马车,宋志明不觉伸了个懒腰。
厢房中有个可以用以读书的桌案,宋志明命小五将他的书册拿出来,随意吃了两块糕点,他就开始伏案苦读。
小五看宋志明又要翻阅书册,轻声问道:“公子,您不看看农利相关的书籍吗?”
宋志明抬头,笑道:“为何要看那些?”
小五挠头,理所应当道:“公子不是要去湖广赈灾,当然要看一些弄农利文章才是。”
宋志明看了眼小五,点头应是,“你说的这些,自然有道理。”他的眼中闪过少见的狡黠,“不过对你家公子来说,那些东西都已在这里。”说着,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哦!”小五恍然大悟,也跟着笑起来,“公子说的是,成竹在胸!”
宋志明颔首轻笑:“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