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贵由中门下。
周蘩漪(见鲁妈立起)鲁奶奶,你还是坐呀。哦,这屋子又闷热起来啦。(走到窗户,把窗户打开,回来,坐)这些天我就看着我这孩子奇怪,谁知这两天,他忽然跟我说他很喜欢四凤。
鲁侍萍什么?
周蘩漪也许预备要帮助她学费,叫她上学。
鲁侍萍太太,这是笑话。
周蘩漪我这孩子还想四凤嫁给他。
鲁侍萍太太,请您不必往下说,我都明白了。
周蘩漪(追一步)四凤比我的孩子大,四凤又是很聪明的女孩子,这种情形——
鲁侍萍(不喜欢蘩漪的暧昧的口气)我的女儿,我总相信是个懂事,明白大体的孩子。我向来不愿意她到大公馆帮人,可是我信得过,我的女儿就帮这儿两年,她总不会做出一点糊涂事的。
周蘩漪鲁奶奶,我也知道四凤是个明白的孩子,不过有了这种不幸的情形,我的意思,是非常容易叫人发生误会的。
鲁侍萍(叹气)今天我到这儿来是万没想到的事,回头我就预备把她带走,现在我就请太太准了她的长假。
周蘩漪哦,哦,——如果你以为这样办好,我也觉得很妥当的。不过有一层,我怕,我的孩子有点傻气,他还是会找到你家里见四凤的。
鲁侍萍您放心。我后悔得很,我不该把这个孩子一个人交给她父亲管的。明天,我准离开此地,我会远远地带她走,不会见着周家的人。太太,我想现在带着我的女儿走。
周蘩漪那么,也好,回头我叫账房把工钱算出来。她自己的东西,我可以派人送去,我有一箱子旧衣服,也可以带着去,留着她以后在家里穿。
鲁侍萍(自语)凤儿,我的可怜的孩子!(坐在沙发上落泪)天哪。
周蘩漪(走到鲁妈面前)不要伤心,鲁奶奶。如果钱上有什么问题,尽管到我这儿来一定有办法。好好地带她回去,有你这样一个母亲教育她,自然比在这儿好的。
〔朴园由书房上。
周朴园蘩漪!
〔蘩漪抬头。鲁妈站起,忙躲在一旁,神色大变,观察他。
周朴园你怎么还不去?
周蘩漪(故意地)上哪儿?
周朴园克大夫在等着你,你不知道么?
周蘩漪克大夫?谁是克大夫?
周朴园给你从前看病的克大夫。
周蘩漪我的药喝够了,我不预备再喝了。
周朴园那么你的病……
周蘩漪我没有病。
周朴园(忍耐)克大夫是我在德国的好朋友,对于脑科很有研究。你的神经有点失常,他一定治得好。
周蘩漪谁说我的精神失常?你们为什么这样咒我,我没有病,我没有病,我告诉你,我没有病!
周朴园(冷酷地)你当着人这样胡喊乱闹,你自己有病,偏偏要讳疾忌医,不肯叫医生治,这不就是神经上的病态么?
周蘩漪哼,我假若是有病,也不是医生治得好的。(向饭厅门走)
周朴园(大声喊)站住!你上哪儿去?
周蘩漪(不在意地)到楼上去。
周朴园(命令地)你应当听话。周蘩漪(好像不明白地)哦!(停,不经意地打量他)你看你!(尖声笑两声)你简直叫我想笑。(轻蔑地笑)你忘了你自己是怎么样一个人啦!(又大笑,由饭厅跑下,重重地关上门)
周朴园来人!
〔仆人上。
仆人老爷!
周朴园太太现在在楼上。你叫大少爷陪着克大夫到楼上去给太太看病。
仆人是,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