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将此物用于攻城,以投石车抛掷至敌方城墙,如此威力,敌人如何抵御?
然而,朱慈烺依旧面沉似水。
此物刚问世,实话说,缺陷不少。
最初,朱慈烺并未留意到酒坛为瓷质,根本无法承受撞击。
一旦出现裂痕,密封失效,即便能燃烧,威力也会大减。
于是,朱慈烺开始思考如何改善密封性。
“他们撤退了。”赵掌司忽然说道。
朱慈烺向远处望去,果然,对方如潮水般退去。
“怎就退了?我们的手捧雷还未引爆完呢。”张琦朝略有惋惜。
“罢了,赶紧收拾手捧雷,记住了,这些手捧雷绝不可集中存放。”朱慈烺反复叮嘱。
这些东西若集中存放,一旦在天雄军中点燃,这场战斗便毫无意义。
张琦朝严肃地点点头,见识过其威力后,他深知此事的重要性。
整理好队伍后,众人被带到朱慈烺面前。
朱慈烺看着眼前这位面容憔悴的将领,疑惑地询问:“你们是哪位将军的手下?”
这位留着两撇胡须的男子跪下行礼:“拜见太子殿下,末将是玉田总兵曹变蛟,隶属洪总督麾下。”
“洪承畴?”
“正是。”
“洪承畴如今何在?”朱慈烺追问。
听闻此言,曹变蛟神情骤变。
曹变蛟喉结剧烈滚动,将染血的拳头抵在青砖地上:“禀太子,三月前洪总督率十三万大军驰援锦州,于松山被围……”话音未落,朱慈烺身后的亲卫已倒抽冷气。松山之战的消息尚未传回京城,此刻从亲历者口中说出,寒意直透骨髓。
“说下去。”朱慈烺攥紧腰间玉佩,那是母后临终前塞给他的。
“我军粮道被断,各部离心。洪总督欲效仿背水一战,却遭大同总兵王朴连夜遁逃,致使军心大乱。”曹变蛟突然剧烈咳嗽,指缝间渗出暗红血沫,“末将拼死突围时,见洪督师……”他猛地叩首,额头撞出闷响,“督师被建奴生擒!”
死寂笼罩校场,唯有军旗撕裂声呜咽。朱慈烺踉跄半步,扶住身旁的火铳。这个曾被称作“明朝脊梁”的重臣,竟落得如此下场?他想起去年中秋,洪承畴还在文华殿为他讲解《孙子兵法》,如今却成了敌营阶下囚。
“太子!”张琦朝突然指向北方天际,暗红晚霞中,烟尘如巨兽奔腾。曹变蛟瞳孔骤缩:“是建奴的铁骑!他们定是探知洪督师被俘,想趁势剿灭我等!”
朱慈烺迅速跃上瞭望台,火光照亮他紧绷的下颌。敌军旌旗连绵数里,隐隐可见“睿亲王”的旗号——竟是多尔衮亲自领兵。他摸向怀中密函,那是三天前收到的密报:李自成已破潼关,正挥师北上。
“传令!”朱慈烺拔出佩剑,寒光映出他决绝的眼神,“将剩余手捧雷埋于西山谷口,骑兵绕道敌后纵火,步兵持三眼铳列鸳鸯阵!”他扫视麾下将士,目光落在曹变蛟身上,“曹将军,可愿率死士断后?”
“末将求之不得!”曹变蛟撕开染血的战袍,露出布满伤疤的胸膛,“我玉田军,自当以死报国!”
当夜,山谷中爆炸声震碎星月。朱慈烺手持火铳立于城头,看着手捧雷在敌阵炸出朵朵血花。曹变蛟率领的三百死士,如飞蛾扑火般冲入敌阵,用血肉之躯迟滞住多尔衮的攻势。火光中,朱慈烺仿佛看见父亲崇祯皇帝在煤山的身影,听见母亲临终前的呢喃:“吾儿当守祖宗基业……”
待晨光刺破硝烟,战场上尸骸枕藉。朱慈烺踩着焦土走向被俘的清兵,从他们口中得知多尔衮已退兵——李自成的大顺军已逼近居庸关。他望着残破的城墙,将染血的玉佩紧紧贴在心口。这一刻,他终于明白,这不再是一场简单的战役,而是大明最后的生死劫。
“备马!”朱慈烺翻身上前,身后残军重整旗鼓,“回京师!告诉父皇,太子朱慈烺,还能再战!”朝阳升起,将这支伤痕累累的队伍镀上金红,如同即将熄灭却仍在燃烧的烛火,倔强地照亮大明最后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