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撒谎!快拿了这支笔,写!”
康得卢森慑于神甫的威严,坐下来写道:“先生——现在承蒙您厚礼相待,马上要和令媛结婚的那个人,是和我一样从土伦苦工船里逃出来的重犯,他是五十九号,我是五十八号。他名叫贝尼代托,但他却不知道他的真实姓名,因为他始终不知道他的父母是谁。”
“签名!”伯爵继续说。
“你这不是要断送我的性命吗?”
“傻瓜,如果我想断送你的性命,我就会把你扭送到最近的警察局去。而且,这封信一旦发出去,你大概就不用再害怕什么了。所以,签名吧!”
康得卢森签了名。
“地址是,‘安顿大马路,泰戈朗尔男爵府,泰戈朗尔先生。’”
康得卢森写上地址。神甫接过那张信笺。“现在,”他说,“够了,去吧!”
“我走哪条路出去?”
“从原路出去。”
“你是说从窗口出去?”
“进来容易,出去也该容易。”
“噢!你已经想出一个惩罚我的主意了吧,神甫阁下。”
“笨蛋!我能有什么主意?”
“那么,为什么不让我从大门出去呢?”
“要是吵醒门房怎么办?”
“神甫阁下,告诉我,你不打算让我死吧?”
“我以上帝的名义作我的希望。”
“请你发一个誓,决不在我下去的时候打我。”
“胆怯的傻瓜!”
“准备拿我怎么办?”
“我问你我能拿你怎么办?我曾尝试想把你改造成一个幸福善良的人,而你却变成了一个谋杀者。”
“神甫阁下,”康得卢森说,“再来尝试一次,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好吧,”伯爵说。“听着!你知道我是一个恪守诺言的人?”
“是的。”康得卢森说。
“如果你平平安安地回到了家里——”
“除了你我什么都不怕?”
“如果你平安地到家,就离开巴黎,离开法国,不论你到哪里,只要你堂堂正正地做个好人,我就会派人送你一笔小小的养老金——因为如果你平安地到家,那么——”
“那么?”康得卢森打了一个冷颤。
“那么我认为上帝宽恕你了,我也同样宽恕你。”
“说实话,”康得卢森吞吞吐吐地说,“你简直把我吓死啦!”
“快走吧!”伯爵指着窗口说。
尽管康得卢森得到了伯爵的保证,他却仍然并不十分放心,他两腿跨出窗外,站在梯子上。
“快下去,”神甫交叉着两臂说。康得卢森知道不用再怕他了,就开始下去。于是伯爵把那支小蜡烛移到窗前,使香榭丽舍大道上的人能够看到有一个人在从窗口里翻出来,一个人则拿着一支蜡烛给他照亮。
“你想干嘛,神甫阁下?要是有巡警路过可怎么办呢?”于是他吹灭蜡烛,然后下去,直到双脚踩到地上时他才放心。
基督山回到寝室,快速地从花园望到街道,他先看到康得卢森走到花园的墙脚下,顺着梯子向下滑。就在他滑到地面的时候,基督山看见有一条手臂举起来,在他还不能保护自己以前,那条手臂已经十分沉重地击打到他的背上。他放开梯子,喊出一声“救命哪!杀人呀!”当他这样在地上来回翻滚的时候,那双手抓住他的头发,在他的胸部又刺了一刀。这次,康得卢森虽然拼命想叫喊,但他却只能发出一声呻吟;鲜血从他的三处伤口里不停地流出来,他浑身不停地打着冷颤。凶手见他已无法喊叫,就揪住他的头发,扳起他的头。他双眼紧闭,嘴巴歪斜。凶手认为他死了,就放下他的头,逃走了。康得卢森感到凶手已经逃远了,就用手肘撑起身体,以一种垂死的声音拼命大喊:“杀人啦!我要死啦!救命呀,神甫阁上!救命呀!”
这种声嘶力竭的喊叫声划破了黑暗。通后楼梯的门打开了,接着花园的侧门也打开了,昂利和他的主人拿着蜡烛来到出事的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