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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第1页）

第四十章

我为什么要给你赔礼道歉？

“我才不去！”

面对莫东生，王德发总是不肯矮他一头：“你们凭什么去搜我家？你们又不是革委会的工作人员！”

莫东生嘴角一翘，语带嘲讽道：“不让去你家查，那就是心虚了呗，那红糖就还是被你给贪了呗！”

“红糖！你拿我闺女的疯病换红糖！”

刘会计的媳妇踉跄着扑到王德发跟前。

她身上的棉袄裂了口子，漏出的芦花随着怒吼纷纷扬扬。

她指着王德发撕心裂肺的喊道：“供销社丢的二十斤古巴糖，是你用我女儿的哑巴亏换的！”

王德发倒退半步，后腰撞上操场边的单杠。

铁杆上"农业学大寨"的红漆标语被他蹭花一片，像道淌血的伤口。

他当然记得那个雪夜——刘会计攥着闺女尿湿的裤衩蹲在王家门槛，自己扔过去的红糖纸包上，还沾着王小虎吃剩的江米条渣。

“你少血口喷人！”

他挥臂扫落单杠上的积雪，冰碴子溅到老场长的眼镜片上。

老场长适时翻开红皮本，泛黄的纸页间滑落半张货单。

莫东生抬脚踩住，靴底碾过“古巴糖20斤”的字样：“王德发，刚才那糖是从你身上掉下来的，该不会现在你裤兜里还藏着糖块吧？”

他猝然探手，从王德发兜里扯出了一块融化的红糖。

黏稠的糖浆拉出蛛丝般的细线，在暮色里泛着污浊的光。

“这、这是公社配给伤员的！”

王德发嗓音尖利得像踩了尾巴的猫，手忙脚乱去抢莫东生手里那块黏腻的红糖。

老场长的拐杖突然横在王德发膝弯，使得王德发直接“扑通”一声跪进雪堆里，狗皮帽滚到温语柔脚边，露出他秃了一半的头顶——那里有块疤，形状像枚生锈的五角星。

“王德发，就算你知道你对不住我们莫家，你也不用对我行这么大的磕头礼吧？”

莫东生弯腰拾起王德发的帽子，轻轻掸去帽檐的雪，“话说六零年饥荒的时候，你爹为半个窝头给人磕头。现在你为几斤糖就这么大喇喇的给我下跪，看来你们老王家都不是很有骨气的嘛人……”

大喇叭突然刺啦作响，播放起《大海航行靠舵手》。

在革命歌曲的轰鸣中，王德发听见自己的声音混着牙关打颤的响动。

他盯着莫东生的鞋面，突然暴起扑向莫东生：“都是你！你个狼崽子——要不是你欺负我儿子，今天也不会扯出这么多事情！”

“啪！”

老场长的武装带抽在王德发背上，铜扣在他棉袄划开道裂口，露出里头崭新的的确良衬衣。

人群爆发出惊呼——这年头连公社书记都穿的粗布！而身为村长的王德发却穿上了这么新的的确良衬衣，还不知道王德发到底从中贪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