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溅的木屑擦过墙上的《赤脚医生手册》,恰好遮住“家禽饲养”章节里张牙舞爪的鸡爪插图。
“不困那就背语录!”
莫东生刀尖挑起块松明子添进火塘,“明早寅时我就得出发,去看看养鸡场的黄鼠狼是不是又在偷鸡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莫小满单薄的背影,“最近林场不太平,晚上我要是回来得晚,你就记得把门窗闩紧。”
“会的。”莫小满重重的点头。
莫东生起身从梁上摘下一个熏得黢黑的铁皮盒,从里头摸出一块硬如石块的麦芽糖,“含这个睡,梦里就没鸡叫了。”
糖块上的牙印还留着去年腊月的痕迹,那是他冒雪猎狐换来的年货。
莫家小院的油灯熄灭后,夜色彻底笼罩了小石头林场。
北风卷着雪粒拍打窗棂,远处的山峦在月光下泛着青灰色,像头沉睡的巨兽。
莫小满蜷在炕角数着更漏时,林场另一头的知青宿舍却亮着鬼火般的煤油灯。
白学民戴着金丝眼镜,手指捏着封牛皮信封。
煤油灯的火苗在玻璃罩里摇晃,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成诡异的形状。
信封上"绝密"二字用红墨水写就,边缘还残留着王德发惯用的发油香。
他推了推滑落的眼镜,镜片上倒映着信纸上“破坏养鸡场”几个字。
他凑近油灯,当火焰舔到信纸边缘的瞬间,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突然鲜活起来——
王德发的钢笔字力透纸背,最后一捺像把滴血的刀,将"莫东生"三个字钉在纸面。
“莫东生此人必须铲除”、“利用养鸡场制造混乱”、“必要时可动用猎枪”等等……
看完了信件上的内容后,白学民摘下眼镜,直接将信塞进火炉里,火苗舔舐纸张的噼啪声里。
这是王德发给白学民寄来的一封信,信里还尤其说明了不可对外传阅,只能白学民自己本人看。
而白学民在看完了这封信后,为了不留下证据,于是就把信给烧了,毁尸灭迹。
“滋啦——”
信纸在火盆里卷曲成灰蝶,火苗舔舐着“嫁祸”二字,贪婪地吞噬了纸张。
灰烬飘到墙上的《最新指示》旁,正巧遮住“要文斗不要武斗”的标语。
白学民的瞳孔随着跳跃的火光收缩,“不能留后患。”
他喃喃自语,将最后一角信纸按进火焰。
燃烧的纸灰飘落在桌上的账本上。
窗外突然传来野猫的惨叫,白学民猛地抬头。
月光透过结霜的玻璃照进来,在地面投下细碎的银斑。
他下意识摸向枕头下的手电筒,却摸到个冰冷的硬物——那是王德发悄悄塞给他的勃朗宁手枪,枪身还带着体温。
“得加快行动了。”
他熄灭油灯,黑暗中只有余烬在闪烁。
隔壁传来知青的鼾声,而他的心跳却越来越快。
窗外传来夜枭的啼叫,与养鸡场方向隐约的鸡鸣混成诡异的二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