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不情不愿,但是不得不做的检讨
“原来如此。”
莫小满点点头,不再多问,只叮嘱莫东生去了革委会要好好说话,不要跟人置气。
上学的梆子声再次响起,这次带着催促的紧迫。
莫小满快速喝完最后一口粥,瓷碗底的野葱碎硌着舌尖,觉得比吃任何的山珍都要美味温暖。
等喝完了粥,莫小满看见莫东生往猎靴里塞了片熊皮,那是莫家父亲当年猎到的第一头熊,皮子上的爪印还清晰可见。
这熊皮可做猎人的护符,比任何公章都更能辟邪。
莫东生把洗得发白的布包递给她:“别忘了书包。”
莫小满接过布包推门而出,看到了晨光正漫过鹰嘴崖的积雪。
还没来得及感慨眼前的美景,身后的莫东生忽然叫住她。
他走上前,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是个温热的熟鸡蛋。
“昨儿在你们学校的食堂李看见的,被那个李海超藏在灶台底下。”
莫东生摸着莫小满发梢的霜花,放柔了声音:“之前王小虎在学校欺负霸凌你的时候,李海超身为老师却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没看到。等事情闹得不可开交了,他又想大事化小、和稀泥了事……”
“既然他对不住你,那你吃他几个被他偷藏起来的鸡蛋,也算是他对你的补偿了!”
莫东生这话说的,完全不觉得自己偷拿了被李海超偷藏的鸡蛋这件事有什么错。
莫小满攥紧鸡蛋,蛋壳的温度透过油纸传来,感觉肚子好像都没那么饿了。
路过村口老槐树时,她看见王德发走在村道上,似乎要去往村里广播站的方向。
他身上的干部外套倒是洗得很新,胸前别着的镀金主席像章歪在领口,在晨光里晃得人眼疼。
他常拿在手里盘着的算盘珠子也没串好,只是简单用根草绳随便捆着,垂在他的腰间,像条断了脊梁的狗。
每走一步,那缺了角的铜算盘就撞在他的胯骨上,发出比梆子声更刺耳的响。
清晨的雾霭还未散尽,五更天的霜花还趴在广播站的玻璃上打颤,王德发的布鞋碾过青石板路。
村口老槐树上的喇叭耷拉着电线,滋滋的电流杂音打破着清晨的寂静。
王德发踩着露水踏进广播站时,抬头看见门框上的新标语——“自我批评促生产,横扫一切旧作风”,墨迹未干,滴在地上的红点像极了昨晚莫东生猎刀上的血。
广播站的铁皮门“吱呀”一声刮下墙皮,露出底下斑驳的“横扫一切牛鬼蛇神”标语。
他故意把干部服最上面的扣子扯开,露出里头崭新的的确良衬衫——那是用克扣的救济布票换的,领口还别着镀金的主席像章,在晨光里晃得人眼疼。
王德发傲慢的瞥了一眼广播员小李,他故意把算盘摔在木桌上,震得铁皮喇叭盒嗡嗡作响:“我要的稿子呢?你写好了吗?”
算盘珠子在桌上四散滚落,发出清脆而又杂乱的声响。
他的声音里裹着未消的酒气,混着袖口的烟草味,在积灰的广播室里**出一圈圈涟漪,将这狭小的空间熏染得污浊难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