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要是没有法律管着,许大茂能死八百次。
许大茂的眼神猛地往左边墙根飘了飘,喉结在冻得发紫的脖子上滚了滚,手把着自行车铁闸来回掰扯,金属部件在低温里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他低头盯着车铃铛上结的白霜,睫毛扑簌簌抖了两下,半天才憋出句:“你、你说啥呢苟哥,我放完电影回来脚都没沾地呢。”
话虽说得硬气,手指却把车后座绑胶片匣子的麻绳绞出了死结,脚尖踢碎的冰碴子溅到棉鞋帮上,他也顾不上拍。
苟日新瞅见他右眼皮不规律地跳着,明显是在撒谎,索性往他跟前凑了凑,棉袄上的棒子面味混着冷风往许大茂鼻子里钻:“可是有人看见是你往我家窗户扔的粑粑,你打算咋跟我解释,才能不让我揍你啊?”
许大茂的自行车突然往旁边歪了半寸,车链条“咔嗒”卡了齿,他慌忙用膝盖顶住车架,掌心在车把上搓出层白气:“苟哥,诬陷,纯属诬陷,我昨个白天就下乡了,怎么可能有时间干这事,再说了,我现在看见你腿肚子都转筋,哪怕啊——”嘴上这么说,眼睛却像被钉在地上的冰溜子似的,死活不肯往苟日新脸上落,余光扫到墙根下那堆没扫干净的煤灰时,喉结又狠狠动了动。
腊月的风卷着院角的枯枝“哗啦哗啦”响,苟日新盯着许大茂冻红的耳垂慢慢憋出个笑——这人每次撒谎耳朵尖儿就发红,跟他藏在棉袄里的胶片匣子锁眼上的红漆一个色儿。
苟日新呵呵一笑:“你知道我最烦啥样的人不?”
许大茂喉结滚动,手指把自行车把攥得死紧,棉手套缝里漏出的指尖都冻得发白,嘴上却还硬撑着摇头。
“我最烦背后耍心眼的人。”苟日新搓了搓冻僵的手背,哈出的白气扑在许大茂鼻尖上,“为了弄清楚谁往我窗户上扔那玩意儿,我昨儿可没少花钱——三十块呢,够买多少精白面的。
你要是说这事跟你没关系,那我这钱不就打了水漂?”
许大茂的眼皮猛地跳了两下,绑胶片匣子的麻绳在他手里绞得更紧,车把上的白霜被掌心的汗融出小块湿印。
他盯着苟日新棉袄上沾的煤灰,突然听见自己棉鞋在冰面上打滑的声音,慌忙用脚尖勾住地上的碎冰碴,喉咙里像塞了团冻硬的棉絮:“苟、苟哥,你看你这话说的……
不就是三十块钱吗?这钱我掏了,就算我的一点心意。”
“三十够吗?”苟日新伸手拍了拍许大茂车后座的铁匣子,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许大茂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五十,我出五十,这可不是承认粑粑是我糊的,单纯是为了咱们哥们之前的感情。
看见你难受,我这心里也不好受。”
苟日新突然笑了,冻得通红的手掌“啪”地拍在许大茂左肩上,棉袄里的棉花都被拍得塌了个坑。
许大茂疼得脖子一缩,棉帽的护耳歪到眼睛上,赶紧用手揉着肩膀直吸气:“苟哥你这下手也太狠了……”
“你当我缺你那俩钱?”苟日新手指戳了戳许大茂车把上的冰铃铛,霜碴子簌簌往下掉,“上次,你找人堵我,我也没跟你计较。
可你往我窗户上糊粑粑,这事——我忍不了一点。”
他突然凑近,呼出的白气全扑在许大茂僵硬的脸上,“这事儿跟钱没关系,你往我家窗户上扔粑粑,不就是跟往我脸上扔粑粑一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