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馆里的恶客
“大中祥符”三年四月六日。
滨海的登州城不甚大,只有一家酒馆。
这日,全店上下鸡飞狗跳,因为来了个从未碰过的难缠客人。
“这酒难喝极了,还有没有更辣的?”这客人的嗓门虽大,却不太惹人讨厌,因为她是个年轻女子,浓浓的眉毛压着大大的眼睛,红红的嘴唇配着白白的牙齿。
如此美女,当然很难令人认真计较,但是她对于酒的品味真让人无所适从。
老板亲自上阵鞠躬哈腰:“姑娘,本小店一共只有八种酒,都让您尝过了,您再不满意,我们也没办法了。”
姑娘瞪起了大眼:“什么叫作没办法?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想不出办法的人都是废物!”
老板又哈腰:“是是是,我们都是废物。”
姑娘的大眼睛眨呀眨,鼻子皱啊皱,突地大哭出声:“我才是全天下最大的废物!没有人比我更废!呜呜呜……”
她一把抱住老板,眼泪鼻涕把老板的衣服弄得跟河里捞起来ㄧ般。
老板手足无措:“姑娘节哀顺变……”
“节哀顺变?”那姑娘顿时止住哭泣,凶狠的抓住他衣领。“你怎么知道我家死了人?你跟他们是一伙的?”
老板只是随口安慰,不料惹来了大麻烦,慌得没个是处:“我没跟谁一伙,姑娘,我只是随便讲讲……”
“这种事也能随便讲讲?”那姑娘愈发凶狠的把拳头举到他眼前。“说!是不是我表弟派你来的?”
“妳表弟是谁?我不知道啊!”老板缩起脖子,哭丧着脸。“姑娘喝醉了,不要胡乱牵拖。”
一个脑筋混沌的店小二在旁打圆场:“妳表弟死了,难免心情不好,本小店后面有躺椅,去那儿歇一会吧。”
那姑娘怒吼:“谁说我堂叔死了?就是他杀了我哥!”
老板、小二都道:“妳刚刚在说你表弟,不是堂叔。”
姑娘怒道:“我表弟就是我堂叔。”
“姑娘真的喝醉了。”老板诚恳建议:“不管是妳的表弟还是妳的堂叔,他们两个杀了妳亲哥,妳就该快点报官。”
“为什么是两个人杀了我哥?”那姑娘又揪住老板。“还有一个人是谁?快说!”
老板头大如斗:“唉唉唉,不管一个还是两个,反正快报官!”
“报什么官?”那姑娘切齿:“我要报大宋皇帝!”
老板干咳两声:“姑娘好像不是中土人氏?在我们这儿,凶杀案是要报给官府衙门,不是报给皇帝。”
姑娘满口酒气,身体不停前后摇晃:“我家的凶杀案,就是要报给大宋皇帝!”
“妳又不是皇亲国戚,皇帝管妳那么多?”
正扯不清楚,忽从门外走入一个中年女子,眉目粗犷,体格精实,朝着那姑娘冷冷道:“王梳云,到外面来一下。”
老板心想:“原来这个扯不清楚的姑娘名叫王梳云。”
“梳云”姑娘把眼一翻:“妳是谁?”
中年女子道:“我是太太。”
“什么太太?”
“太太就是太太。”
“我问妳是谁的太太?”
“我不是谁的太太,我就是太太。”
老板又忖:“这个更扯不清楚!”
梳云打个酒嗝,稍微清醒了些,耸然一惊:“妳是『渤海太氏十六骑』的人?”
话没说完,已听见外面马蹄声爆起,老板探头一看,酒馆已被另外十五骑人马包围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