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开!朕以苦行感动天地,岂能享此佳饮!”
“可是,陛下久久坐在大太阳底下,缺了水,了不得呀!万一……”内侍们哀哀乞求。
“那就来碗冷水。”
喝完一碗冷水,内侍撑开凉伞给朱元璋遮阳,他挥手推到一边:“不用!”
内侍跪下来,小心翼翼地恳求:“烈日直晒,有伤龙体事大呀,请陛下恩允将伞打开吧。”
“不可!”朱元璋声色俱厉,“朕自幼受苦,经历过无数次荒旱,挨饿的日子都没有低头,岂能怕几个时辰的暴晒!不必哕唣,朕三天之内,决不离开山川坛!”
朱元璋不能在侍从们面前丢面子,极力昂起头,挺直腰杆。心里却在连声乞求:“上苍呀,快快生云降雨吧,不然,不光丢面子,我也要晒死在这灼烂皮肤的火炉中了!”
无奈,虔诚的祝祷并没有感动上苍,汗水也没有换成雨水。眼看一天过去了,白茫茫,黄澄澄的蓝天上,仍然没有一丝云影。失望像一条蝮蛇,狠狠咬啮着他的心灵。
朱元璋几乎丧失信心了。
当天夜里,朱元璋再次召见刘基,希望从他的指点中,得到点启示和安慰。他焦急地问道:
“伯温先生,你看,三日之内会有雨吗?”
刘基谨慎地答道:“陛下的至诚,自会感动天地。雨,一定会来。不过是迟早而已。”
“朕当年在滁州祈雨,三箭射水潭,第三天午时,便大雨倾盆,今日为何……”
“当年,陛下是潜龙腾空。今日代天下百姓祈雨,理应胜过当年!”
“倘使三日内没有雨,朕将何以对天下子民?”
“陛下哀民之心,昭如日月,纵然雨信不至,饥寒降临,他们怨天怨地,绝不会怨陛下。”
“中丞一席话,不啻是醒脑的清风。可那左丞相,年老多病,处事犹疑懵懂。我想……”
刘基急忙拦在前头:“李丞相于渡江之前相随,多年辅佐陛下,功居诸将之首,即使精神有所不及,也非臣等可比。”
“不。人总有昏懵老死之时,易相势在必行。前几次朕要你入相,你坚辞不受。朕思来想去,还是老先生最合适,望先生不要再推辞。”
刘基急忙跪到地上磕响头:“陛下,臣老迈无用,又不耐繁剧,岂能膺此重任。勉强为之,将辜负陛下倚重之大恩。况且天下之大,何患无才?陛下当悉心求取,另选贤能。微臣早想告老还乡,祈求陛下恩允。”
“爱卿,朕多次说过离不开你。还乡之事免议。还是说说易相的事。说话呀,你以为谁堪当此重任?不要再推脱,要直言无隐。”
“这……”刘基仍然不想说出自己的看法,“让微臣仔细想想。”
“以杨宪为相,先生以为如何?”
“不可。”刘基脱口而出。
“咦?听说,杨宪与先生交情颇厚,你为何不为他美言呢?”
“陛下问臣谁可为相,没有问臣与何人交厚。杨宪有丞相之才,无丞相之器。丞相者,持心如水,任理为衡,而不谋取一己之私。杨宪私心太重,为相将坏大事。”
“汪广洋偏执自保,更不如杨宪。”刘基再次摇头。
“那,胡惟庸呢?比此二人如何?”
“陛下,那是一头破辕毁犁的野马,更不可任用!”
“容朕再想想吧。”朱元璋只得扶起他来,“夜深了,回府休息吧。”
第二天,朱元璋又在烈日凶焰下苦熬了一个白天,夜里仍宿在山川坛上,第三天一大早,大臣集体恳请他回朝,朱元璋仍然坚持说:
“说定是三天,怎能半途而废?放心吧,烈日晒不死朕,朕只担心天不下雨!”
然而,朱元璋在山川坛上,一直虔诚地跪了三天,却没有祈来一星半点雨水。第三天傍晚,他怏怏不快地下坛回宫。但仍然沐浴斋戒,夜宿庑廊之下,坚持不懈地向天祈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