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期间,病秧子弗雷斯蒂埃成天咳嗽不止,身体状况每况日下。即便这样,他对杜洛瓦却很苛刻,在报馆里天天给他很多麻烦的工作,使他不得安闲。一天,他因心情烦躁,又刚狠狠地咳了一阵,见杜洛瓦未将他索要的消息弄来,顿时火冒三丈:
“他妈的,你怎么这么笨!”
杜洛瓦真想走过去给他一耳光,但他还是强忍住心中的怒火走开了,然而心里却嘀咕道:
“别狂,我总有一天会爬到你头上去。”
说着,他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老兄,等着瞧吧,我可要让你戴上绿帽子。”
他为自己能想出这个主意不禁沾沾自喜起来,于是搓着手,往外走去。
说干就干。第二天,他便行动了起来:特意去拜访了一下弗雷斯蒂埃夫人,先探听一下虚实。
进入房间时,弗雷斯蒂埃夫人正半躺在一张长沙发上看书。
她依然坐在那里,只是侧过头,将手伸给他:
“你好,漂亮朋友。”
听到这个称呼,杜洛瓦觉着像是挨了一记耳光:
“你怎么如此称呼我?”
弗雷斯蒂埃夫人笑道:
“前不久见到德·马莱尔夫人,才知道她家里都这样叫你。”
一听到她谈起德·马莱尔夫人,杜洛瓦心头一阵慌乱。不过见她始终是一副和颜悦色的样子,他也就很快镇定了下来。再说,他又有什么可害怕的呢?
弗雷斯蒂埃夫人这时又开口道:
“你把她惯坏了。对于我来说,一年之中也难得有个人,会想来看看我。”
杜洛瓦在她身旁坐了下来,带着十分好奇的眼神,将她仔细端详了一番,如同一位收藏家在鉴赏一件古玩。她生着一头柔软而又温馨的金发,肌肤洁白而又细腻,实在是一个难得的尤物。
杜洛瓦心里想:
“同那一位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对于她,杜洛瓦认为自己必会成功,宛如摘树上的果子一样,不过是举手之劳。
他于是毫不犹豫地说道:
“我一直没来拜访你,是觉得这样会好些。”
弗雷斯蒂埃夫人不解地看着他:
“这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
“为什么?你难到感觉不到?”
“没有,我什么也没感觉到。”
“知道吗?我已经爱上了你……不过还不太深……我不想让自己完全坠入……”
弗雷斯蒂埃夫人没什么大的反应,既没有惊恐万分,也没有不悦之感,更没有芳心遂愿的得意媚态。她慢条斯理地说道:“啊,你要来看我,什么时候都可以。不过任何人对我的爱,都不会长久。”
杜洛瓦怔怔地看着她,使他感到惊讶的与其说是这番话,不如说是那沉着的腔调,他随即问道:
“何以见得?”
“因为这完全是徒劳,其中道理,你很快就会明白。要是你早点说出自己的担心,我不但会打消你的顾虑,而且会让你放心大胆地常来。”
杜洛瓦不禁伤感起来,叹道:
“这样说来,感情难道可以随意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