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候在园外的赵高等人听得叫声,一下子都跑进来了。
嬴政大怒,斥道:“你们进来干什么?”
赵高讷讷地道:“奴才以为……”
嬴政脸色都白了,说:“我回宫了。”他又向冯姜说:“冯姜,明儿个晚上,我要你来本王的宫中,话还没说完哪!”
晚上,赵太后又把冯姜传到福年阁中。吕不韦也在那儿坐着。
冯姜跪下叩了头,问:“太后传女奴何事?”
太后一笑道:“冯姜,你陪着秦王赏毕残雪,要陪着他睡觉。秦王是天,你是地。明白地告诉你,秦王回宫已向我说了,要立你为王后,这是万万不可的。但是要你陪宿,就在今夜。”
冯姜叩头流泪,伏身不起。赵太后又问了几句,冯姜依然不答。赵太后暴怒了:“你一个下人,还敢做甚?若再不回答我,打死你。”
冯姜擦擦眼泪道:“太后,我明儿夜间给秦王陪宿。”
赵太后一挥手道:“你下去吧!明夜你去秦王所居祈年宫。”
冯姜退下去,走到阁外哭出声来。
当晚,冯姜对孟况说了赵太后、吕不韦相逼之事。孟况问冯姜:“那么你也就顺从了?”
冯姜道:“事到如今,我也只好顺从了。但我有一事相求。”
孟况问:“什么事儿?”
冯姜道:“我有一哥,名叫冯威,练武习剑,云游江湖不归,我若身死你但凡能给我哥哥冯威捎个信儿,就把这页简交给他。”她拿出竹简,递给孟况。
孟况看竹简上写着一首诗:
巍巍秦宫,我所居也。湛湛深渊,我其速死。巍巍秦宫,以告我兄。我兄我兄,复仇爰诚!巍巍秦宫,葬我之坟。我心如露,既洁且新。
孟况看了落泪道:“姐姐,你要寻短见吗?为什么不想法逃出这里?”
冯姜哭道:“我等如鸟居笼中,飞不过一尺地,何能逃出?父母的清白之体,宁可毁去!”
天黑了,新月一钩儿,弯在咸阳城西南城头上。
嬴政把七八个黄门都留到造春园一间暖阁中,自己兴冲冲地奔到九监亭上,见冯姜正在栏杆上坐着,便笑道:“冯姜,本王喜欢与你野合……”
冯姜大骂:“你年方十三岁,便如此害人,若到大来,你脚下的生灵都得被血染透。”言毕,伸手来抓嬴政。嬴政叫了一声,掳起袖口,口中叫道:“你犯了灭族之罪!”
冯姜转身一跃,跳下九曲亭,奔上假山顶。假山西边是十多丈深的石崖,她向东北方向喊了一声:“哥哥!”纵身跳了下去。
几个小黄门窜到假山大石崖下一看,冯姜被摔碎头颅,气绝身亡。于是把她的尸身搬至九曲亭后停放。
嬴政道:“多可惜!”
冯姜死后,嬴政快快不乐,没心情寻欢作乐了,每天早晨都在广德殿、文升殿、勤政殿等处接见诸臣,听奏国事。蒙骜从晋阳给嬴政发来捷书,捷书中说:“臣费时七个多月,已**灭晋阳之贼。惜贼首唐遂已逃,但榆次、阳曲、晋阳三城重沐圣恩,致意我王,万寿无疆!”
嬴政听了捷书,心中自是喜欢。
秦国大将军蒙骜的前锋将即是他的长孙蒙恬,带一万军先达晋地,先攻榆次。蒙恬正当年轻,但为人凶狠。一到榆次之南,便命秦军大肆屠戮晋民,放火烧得百里之内,民无居处。
然后带兵强攻榆次,只用了一昼夜。义军死、伤一万多人。
唐遂带义军五千出晋阳城来救应榆次的被困义军,但被蒙骜后至的大军切断。蒙骜的前队尽是兵车,横行于义军之中。义军多是步战,被兵车搅乱了阵势。随之,蒙骜的步军、骑军亦到,包围了唐遂的义军。混战了半日,唐遂军只有七八百人冲出包围圈,回到晋阳城。
接着,蒙骜命令蒙恬带本部前锋军绕过晋阳,欲夺阳曲城。阳曲乃是一个小城,蒙恬只用了半日之功,就攻下了。他把义军和城中的百姓全部杀光,房屋烧尽。之后回军晋阳,同祖父蒙骜合兵一处,把晋阳城四面困住。
晋阳被围十日后,秦国大将军蒙骜料到晋阳城中粮食已绝,无力死守,便向全军下令攻城。秦车黑压压、密层层,在大鼓如焦雷震击的声中,向晋阳城发起了猛攻。秦军把住水港险处,以防百姓、义军逃走。
秦军的云梯如一条条蜿蜒的长龙,云梯兵每人一把铁剑,一面盾牌,翻翻滚滚往城头上爬。云梯后面是一辆又一辆的炮车,把一些巨石放在崩弓前面,如发雷一样飞鸣上城头,巨石着处,人倒旗倾。杀声罩住晋阳城上城下,战尘如乱云翻绕。
秦军打开城门,冲了进来。
唐遂骑一匹快马,欲从东门杀出。他手执长戈,一路冲过去,秦军兵将遇之尽皆敛手。
唐遂冲出了东城门,离开了险地,浑身的衣甲尽被血染赤。
蒙骜打人晋阳后下令,凡是晋阳城中居民一律杀死。蒙骜下令:“晋人有献出唐遂和毛人者,赏千金;隐匿者,灭族。”
秦军兵将把晋阳的义军、百姓杀得一个不留,只有十多家富户,献出所有的家财才保住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