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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地主(第2页)

“请问,”这时我才问他,“马尔达利·阿波罗内奇,搬到河谷后面大路边上的那几户人家是您的农户吗?”“是我的……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吗?”他有些迷惑不解的问。

“您咋搞的?这可要怪您,马尔达利·阿波罗内奇。给他们的分的房间太狭小不干净了,那里上不着天下不着地,一片荒芜的景象,没有鱼塘,水井也只有一眼,再说那一眼井怎么够用呢?难道天要绝我生路吗?……听说,您把他们以前的大麻田也要回去了?”我得话语里充满了对他们的同情。

“我还能怎么办呢?划地界划过来的呀。”马尔达利·阿波罗内奇理直气壮地答道,“这样划地界我也弄不明白呢。(他指指自己的脑袋。)不明白这样划得原因。至于我要回来的大麻地,也没有在那里挖鱼塘啊——这些事嘛,我自会理论。我是个讲规矩的人,要按着老规矩来办。在我看来,老爷无论何时都是老爷,农民无论何时都是农民——这是天经地义的。”

他的措辞无懈可击。

“再说了,”他又往下说,“那些农民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自讨苦吃。特别是他们那里有两户钉子户,先父——祝他升入天堂——尚在人间的时候,就讨厌他们,很不喜爱他们。跟您说句贴心话,这但是我深有体会的:老子是贼,儿子也一准是贼。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唉,这是本性,是遗传,亘古不变的嘛!实话告诉您,我已经把那两家给拆散了,他们的小子还不应该去当兵呢,我就把他们弄去当兵了,这边派一个,那边塞一个,看他们还有什么花招!可即使这样,还是没办法斩草除根呀,他们这些人很能生孩子了,一个接一个生起来没个完,真可恶!”他的语气很是轻蔑的说,充满了憎恶之情,仿佛谈论一件令人作呕的事情一样。

此时周围十分的寂静,只有风一阵阵吹来,马厩那边时经常地传来啥有节奏的时断时续的敲击声。马尔达利·阿波罗内奇端起了茶碟,先张了张鼻孔——大家都明白,地道的俄罗斯人喝茶时都有这样的习惯——但是他又停下来,侧耳倾听,点点头,细细的品了口茶,然后就把茶碟放在桌子上,仿佛是情不自禁地附和着那种敲击声,满脸的安详宁静,轻声地和着:“啪哒哒!啪哒!啪哒!”

“哪里来的什么声音啊?”

“这是我交待他们干的,教训一个不守规矩的人……就是那个管餐室的瓦夏,您认识吗?”

“瓦夏?”

“就是前几天伺候咱们吃饭的满脸络腮胡子那个人。”

尽管十分的愤怒,马尔达利·阿波罗内奇那明亮又柔和的目光让人无法拒绝。

“您这是怎么啦,青年人,您怎么样?”他摇晃着脑袋说道,“你的眼睛看得我十分的不舒服?怎么,难道我是个大不好的蛋?这就是恨铁不成钢嘛,打他也是为他着想,想必您也该清楚。”

不大一会儿的工夫,我就起身告辞。我乘车路过村子之时,正好碰见了管餐室的瓦夏。他正边吃核桃边逛街呢。我停下车把瓦夏叫了过来。

“喂,伙计,今天被责罚了吗?”我问他。

“您咋知道的啊?”瓦夏反问一句。

“您家老爷说的。”

“老爷亲口说的?”

“你为什么被他罚呀?”

“都怪我,先生,我自找的。我们这里从来不随随便便打人,从不这样。我们老爷可是讲理的人,我家老爷……是个大善人。”

“咱们走吧!”我吩咐车夫。

“这就是老俄罗斯!”我在回家的路上一直在想。

1848年

列别江54集市

亲爱各位朋友,猎人主要好处之一就是您既然要打猎,就必须从一个地方不停地奔波到另一个地方,这样可以让人身心舒泰。

当然,有时(特别是在雨天)也并不十分的开心,比如,在乡间的土路上奔波,或者在无路可寻的荒野中穿行,不管遇见谁,你都要叫住他问路:“喂,朋友,请问我们要去莫尔多夫卡,该怎么走?”到了莫尔多夫卡,还要向愚不可及的乡下婆娘(男人都下地去干活了)打听:怎样能最快到达路边的旅馆?等到你坐在马车上又走了十几俄里,发现并没有什么旅店,只看到一个十分破败的村子,是地主家的胡多布普诺沃村。您只好硬着头皮向村里走,不料却惊动了大猪一群——它们正在路中央没耳朵深的黑褐色烂泥里打滚,绝没想到有人会来惊扰它们的安宁。接下来要走过一座座摇摇晃晃的小桥,再穿过一一条条山谷,还要趟过两岸都是沼泽的小河,在泥沙和水中跋涉。幸而走上一条在绿色原野之中曲折向前的大路,又足足颠簸了一天一夜,甚至是几天几夜。或者——上帝保佑,千万可别碰见——在一面写着数字22,另一面写着28的路程标前面,一下子又陷进了污泥,让人无法动弹,这十分的让人郁闷了。还有更让人感到悲哀的是:一连几个星期顿顿是鸡蛋、牛奶和人们赞不绝口的黑麦面包……但是这些麻烦和不快,却可以换来只有猎人才能体会到的不同寻常的乐趣。题外话就此打住,接着说正事。

由于上述那一番话,我这里就不再啰嗦了,四五年前,我是怎么来到列别江最热闹的集市的呢?我们这些打猎爱好者一向漂泊不定,居无定所,通常都是一时心血**,在某一天清晨就乘上马车出发,离开故乡,并计划好次日晚上回来。但是,有时向前走着,走着,一路上一直射猎着鹬鸟,结果就不自觉地走到了恍若仙境的彼乔拉河畔。况且,大凡爱养狗的人,都十分的宠爱骏马——因为马是世界上最为高尚可贵的动物。因此,我就到了列别江,先在旅馆小憩一会,收拾停当,便去集市了。(旅店的一名茶房,高高瘦瘦的小伙子,二十来岁,以悦耳的鼻音告诉我,一位公爵大人,某团的马匹采购员,就下榻在这家旅馆。另外还住着许多绅士。又说,每天晚上都有茨冈人唱歌,戏院正在上演《特瓦尔多夫斯基老爷》55。还说马都是一些宝马良驹,价值连城。)

在集市广场上,停着不计其数的大车,排着长龙大队。大车后面就是种类各异的马匹:大走马、养马场的马、比秋格马56、拉货车的马、驿马,还有一般的农家马,另外还有一些肥壮的马。全照毛色在那里分类展示,马背上披着色彩缤纷的马衣,一匹匹都用短缰绳牢系在木架上,怯懦地斜眼看着马贩子手中那为它们所熟知的马鞭。草原上的贵族们从一两百俄里之外送来家养马,一个老头和三个傻瓜一样的人看着。这些马摇着长脖子,踏着马蹄,不耐烦地啃着木桩子。一匹匹黄褐色的维亚特卡马紧依在一道儿。有大走马,马尾呈波浪形,蹄肘毛绒绒的,臀部胖得圆滚滚的,颜色各异。灰色带圆斑点的,铁青的,枣红色的,都像雄狮般威严沉稳地站着。伯乐们一个个都聚精会神地站在这些上等马面前,品头论足,很长时间不愿离去。在排着大车的街道上,三教九流各色人等来往穿梭。各种各样的身份地位的、不同年龄的、长相各异的、肤色不同的,全都汇集此处。有身穿蓝上衣、戴着高筒帽的马贩子,勾心斗角的相互打量着,都是一副心怀鬼胎的样子,等候着买主光临。有生着鼓眼泡、满头卷发的茨冈人,他们象猴子一样来回跳着,片刻看看马的牙齿,一会又扳起马腿或拉起马尾上看下看的。他们总是一副繁忙的样子,又吵又骂,又做中介人,又帮着摇签抓阄,对某一个戴军帽、身穿海狸皮领军大衣的采购员被人纠缠着。看,那个膀大腰圆的戈萨克,高高地骑在一匹脖子同鹿一般的瘦瘦的马上,非要“完整”地卖不可,也就是说把马鞍和笼头同马一起卖掉。有些农民也来逛马市,衣衫褴褛,玩命地在人群中到处挤,一窝蜂地拥向套着“试用马”的大车。或者,在边上什么地方,靠着精明强干的茨冈人的帮助,费尽口舌而不厌其烦地讨价还价,买卖双方接连击掌一百次,末了还是没有达成一致的意见,不欢而散。这时他们争论着价钱的对象——匹披着破席子的蹩脚马——在那儿悠然自得,仿佛此事压根儿就与它无关似的。事实也是如此,挨谁的马鞭还不是一样?有几个宽额头的染了胡子的地主,脸上流露着威风凛凛的神情,头戴波兰式四方帽,呢子外衣半套半披在身上,一副不可一世的架势,正同一个戴绒帽子和绿手套的大肚子商人谈话。各种各样的兵种和团队的军官们也到这里来闲逛。一个身材高大的德国籍装甲兵也在这儿,正在冷淡地问一个瘸腿马贩子:“这匹栗毛马怎么卖?”一个十八九岁的浅黄色头发的骠骑兵忙得不亦乐乎,为一匹瘦瘦的溜蹄马挑选拉套的马。一个驿站车夫,头上戴着一顶装饰着孔雀毛的矮帽,身上穿着褐色上衣,一双皮手套掖在窄窄的绿色腰带上,正在挑选一匹辕马。马车夫们也都没闲着:有在为自己马的尾巴编辫子,有的给马的鬃毛上淋水,有的又在费尽心思讨好着为主人出主意。交易成功的人,有的跑进大酒店海吃海喝,有的到小饭馆去坐一坐,这要看各人的经济状况而定。……人人都在这里奔跑着、叫喊着、争吵着,推推搡搡,争执和解,每个人都十分得匆忙,脚上、腿上,满身都是污泥。

我想为我的四轮马车挑三匹良驹,因为我的马都不好使唤了,年纪都大了。我已经相中了两匹,第三匹却还没有挑选好。我吃过晚饭,但现在我不愿描绘它(埃涅阿斯57早就明白,回忆往昔的悲哀是多么不快之事)。之后我便走那个被人们称为咖啡厅的地方,这里每晚都有马匹采购员、养马场场主和一些外地来的客人聚会。在弥漫着草灰濛濛的烟雾的台球室里,有二十几个人在玩耍和闲谈。其中有浪**的青年地主,身上穿着骑马短上衣和灰裤子,留着相当长的鬓发,小胡子上涂了油,一幅意气风发的样子。还有几个哥萨克穿着的贵族,脖子显得很短,浮肿着眼睛铿铿嗤嗤的喘着粗气。商人们则坐在一边儿,即所谓的“另席”上。几个军官悠闲地闲聊着。打台球的人中有一位是公爵,此人大概二十二三岁,表情让人高兴而又稍微显高傲,身上穿着一件敞开的常礼服,露出红色绸衬衣,下身穿一条肥大的丝绒灯笼裤。和公爵对垒的是退职陆军中尉维克多·哈罗巴科夫,他们两个正战得酣。

这个退职中尉维克多·哈罗巴科夫大概三十岁,皮肤黑黑的,身材瘦小,满头黑发,深棕色的眼睛,脸上趴着一个扁扁的狮子鼻,每到选举和集市,他都必然到场,对此还异常热心。他走起路来可笑至极:猴子一样上蹿下跳,意气风发地甩着两只弧形的手臂,歪戴着帽子,把深灰色的红棉布衬里的军大衣袖子也卷了起来。哈罗巴科夫很会谄媚和巴结彼得堡巨富的纨绔子弟,陪他们一起吸烟、喝酒、玩牌,总之,竭尽谄媚之能事。这些纨绔子弟为什么赏识他呢,让人很想不明白,他既不滑稽,也不适于供人寻开心。的确是这样,他们对待他只是像对待一个木偶玩具一样,随便和他玩玩而已,所以和他混上两三个星期之后,就不再搭理他了,连招呼都不打,他也知趣,也就不再纠缠他们了。这个陆军中尉哈罗巴科夫有一个特点,就是这一两年里,总是重复一句他自认为是一句很逗趣的俏皮话,实则无趣至极的话。然而令人惊疑的是,鬼才明白为什么大家听了还都发笑。八年前他无论走到何处,都要说这么一句话:“我谨向您致敬,衷心感谢。”那时他所谄媚的那些人每次还都笑个不停,甚至东倒西歪,还要一遍遍地重复“谨向您致敬”。后来他又改成一句较为复杂的话:“不,您真是的,这是什么58——结果,结果就是这样了。”不想这一句极其无聊的话,竟然无往不利。过了两三年,他又发明了新的俏皮话:“且勿着急,神痴之人,都裹着羊皮。”就象这样的废话,却为他挣得了吃穿用度。(他的财产早就挥霍一空,现在只能靠狐朋狗友混日子。)

这些问题应该让我们关注一下,除了上述拙劣表演,此人就毫无用处,没什么本事可以为别人效劳。好,他又是一个大烟鬼,一天能抽一百支“茹科夫”烟。而且打台球的姿态十分得难看:右脚抬得比头还高,瞄准时发疯地把台球杆在手里走来走去——这些动作毕竟不合所有人的口味。他又很能喝酒……但是在俄罗斯想靠喝酒出名可不容易……一句话,他能混到这般地步,真令人费解,我觉得完都是个谜。只是,他尚有一点可取之处:他为人很当心,从不把他人的隐私到处传扬,不揭别人的老底,不说别人的不好的话。

“嘿,”一看到哈罗巴科夫,我就立刻想到,“他现在又有什么新的口头禅了?”

公爵很幸运的击中了白球。

“三十比零。”一个脸色发黑,眼睛下面有黑圈的患肺痨的记分员高声喊道。

“砰”的一声,公爵又把一个黄球击进台球桌边的袋子里。

“嗨,神助的一杆!”一个胖商人从丹田之处发出赞扬,喊过了,他却又不好意思了。他坐在角落里的一张晃悠悠的单腿桌子边上,他发现没有人注意他便放松了下来,伸手摸摸胡子。

“三十六比零!”记分员用鼻音大声喊道。

“喂,老兄,打得如何?”公爵问哈罗巴科夫。

“怎样?不用说了,打得十分得好,勒勒勒拉卡利奥奥昂的确勒勒勒拉卡利奥奥昂!”

公爵情不自禁一笑,并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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