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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得彼得洛维奇卡拉塔耶夫(第2页)

“尊敬的先生,”他注视着我的眼睛,认真地答道道,“我有十二对猎狗。说老实话,这样好的猎狗但是不多见的(他拖着长音说出最后一句话)。我这十二条猎狗逮起兔子来,我敢保证兔子是逃不掉的。至于对付那些珍贵的兽类,它们的表现更加得突出,甚至有时像蛇一样凶猛,毫不留情。还有我的宝马,更是优秀非凡。但是,这都是往事了,现在的我没有什么可以夸耀的了。曾经我也常常背着枪去打猎。我有一条叫康捷斯卡的猎犬,它棒极了!发现猎物时它伏在那里,那种伺机而待的姿势好看极了!您不明白,它的嗅觉灵敏得很。通常情况下我一边向沼泽地走去一边吆喝道:‘快追!’如果它不想去找,你就是再带上一打狗去找,一无所获!如果它去找了,那就非要找到,决不善罢干休!在家里又非常懂礼貌,而且很通人性。如果你用左手给它面包并且说:‘犹太佬吃过的’,它就不吃;如果你用右手拿面包给它说道:‘这是小姐吃的’,它就叼过去吃了。我还有一条棒得出奇小狗,我本来打算把它带到莫斯科去的,但是我的一位朋友把我这条狗和枝猎枪一并要了去。他对我说:‘老兄,你到莫斯科去还要这些玩意儿干嘛呢?老兄,那里完都是另外一个世界啦,这些玩意儿统统用不着了。’于是,我就把那条心爱的小狗和枪都送给了他。实不相瞒,这样一来,我就什么都没有带走。”

“莫斯科也可以打猎呀。”我建议。

“算了,还打什么呀?也没有那份劲儿头了。以前不明白节制自己,自己酿的苦酒只能自己喝。现在这样我也只好忍受了。初来贵地,还请您指教呢。在莫斯科生活开销怎么样,很大吗?那里的东西是不是很贵呀?”

“不,花费不是很大的。”我摇摇头微笑着说。

“不太大吗?”他有些吃惊,“那莫斯科有茨冈人吗?”

“茨冈人?”我问。

“就是在集市上的闲人啦。”他有些不好意思。

“嗯,有的,在莫斯科……”

“哦,太好了!我很十分喜爱茨冈人!真是怪异了,我就是十分喜爱他们!”他显得十分的激动。

彼得·彼得洛维奇的眼中流露出豪爽而欢快的神情。但他突然变得有些不安稳了,仿佛有什么心事,一直走来走去的,接着就陷入沉思,并且把手中的空杯向我递过来,说道:“请把您的罗姆酒倒给我一些,可不可以啊?”

“但是茶已经喝光了。”我犹豫着,毕竟罗姆酒酒性太烈,我有点担心他会喝不习惯。

“没关系,有酒就行,不用茶。唉!”他长叹道。彼得·彼得洛维奇用两只手托住头,把胳膊撑在桌子上。我静静地看着他,等待着醉酒的人最常发出的那种带着深深哀伤和叹息声,还有那在酒精作用下流出来的眼泪。出乎想象的是,待我抬起头来再看他时,他的脸上呈现的却是一种沉痛而凝重的表情。这使我感到颇为意外。

“没事吧?”我关心地问。

“没事,我只是突然想起了一段往事,一段让我刻骨铭心的风流韵事。很想说给您听,但是我又有些难为情,不知是否合适在这种情况下说。”他脸上露出一丝腼腆和羞涩。

“哪儿的话,您怎能这么说呢!”我有些意外的惊喜,充满好奇心让我急于想明白他那些事。

“啊,那就好,”他舒了一口气,说了下去,“世上常常有这样的稀奇的事,我也亲身经历过。如果您感兴趣,我就讲给您听。但是我实在不明白……”他有些犹豫,试探的目光征询着我的意见。

“那就讲讲吧,我最亲爱的彼得·彼得洛维奇。”我有点迫不急待了。

“这事或许有点……啊,是这么回事。”他开始说,“但我实在不明白……”他又犹犹豫豫的。

“好了,别磨蹭了,快讲吧,我最亲爱的彼得·彼得洛维奇。”我有点不耐烦了,只想快点听他讲故事。

“好,那我就讲了。我经历了这样一件事。我当时住在乡下,不经意间就十分喜爱上了一个姑娘,可能就是那种一见钟情。啊,那是多好的一个姑娘啊!长得很好看,又聪明机灵,而且心地善良!她的名字叫马特廖娜。可她是一个平民百姓家的姑娘,您明白吗?准确地说她是个农奴,唉,说白了她是别人家的一个奴仆。最大的问题就在这里,我们门不当户不对的,身份地位很是悬殊。哦,我就爱上了她——真的!这在我们那儿的确是一件新鲜事儿——她也爱上了我。所以,马特廖娜就一再请求我去找她的女主人为她赎身,而我自己也在考虑这件事儿。但是,她的女主人却是个财大气粗而又蛮不讲理的老太婆,住在离我家约十五六俄里的地方。有一天我最终拿定主意,我吩咐仆人给我备一辆三套马的马车。我的辕马是一匹溜蹄马,那是特种亚细亚马,所以我把它叫作兰布尔道斯。我穿了一身考究的衣服,特意把自己穿着了一番,坐上马车就去拜访马特廖娜的女主人。我到那里一看,她的房子高高大大而气派,还配有厢房和一座大花园。马特廖娜在大路拐弯处等着我,本来想和我说说知心话,最终她只是吻吻我的手,含情脉脉的凝视了我片刻,眼睛里满是期待和口渴望,然后就匆匆忙忙地走开了。于是我走进前屋,问道:‘主人在家吗?’一个高高大大的仆人说:‘请问尊姓大名,怎么通报?’我说:‘伙计,你就通报说地主卡拉塔耶夫有事想要跟主人面谈。’仆人进去了。我就在那里等着,心里琢磨着:不会有什么问题吧?可能这个鬼老太婆会敲我的竹杠,漫天要价。这世道啊,真是越有钱的人越贪心。说不定她一开口就要五六百个卢布。心里正想着如何对付这个老太婆,那个仆人回来了,说道:‘请进。’我跟着他走进客厅。安乐椅上坐着个身材瘦小脸色发黄的老太婆,眼睛眨个不停,满是狡诈。‘您光临寒舍有何贵干?’她话虽客气可态度依然傲慢,一副盛气凌人的相貌。起初,我认为我应说几句‘有缘结识,不胜荣幸’之类的话,但当我说完后她却说:‘您搞错了,我只是她的亲戚。您有何贵干呢?’我便和她说,我要和女主人谈点事儿。‘马利娅·伊里尼奇娜,她身体欠佳,今天不会客。您究竟有何贵干?’我心里想,没办法,只好把我的事情对她说了。老太婆听我说完,便问:‘马特廖娜,你说的是哪个马特廖娜?’我说:‘马特廖娜·费多罗娃,就是库里克的女儿。’‘啊,费多尔·库里克的女儿呀。’她像是突然记起了什么,‘那您是怎样认识她的呢?’她慢悠悠的问到‘偶然的一次机会认识的。’‘她明白您的心愿吗?’话语里满是猜测,她问。‘明白。’老太婆沉默了一小会,突然说道:‘这个贱货,看我怎样收拾她!’她说这话的样子就象是捉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样,充满了愤怒,听到这里我不由得非常吃惊,连忙说:‘这是为什么?何必难为她呢!我诚心诚意为她赎身,您说个价钱吧。’这个老妖婆怪声怪气地叫起来:‘您可别把赎身当法宝,我们可不稀罕您的钱!您瞧好吧,看我怎么整她,我要,我要整整她的骚气!’老太婆发狠得直咳嗽,‘怎么,在我这儿她还嫌不好?哼,这个小妖精,上帝原谅我嘴上无德!’她狠狠的骂道。我这一下子可真发火了:‘为什么你要狠心整这个让人可怜的姑娘呢?她有什么错?’老太婆在胸前画了个十字,凶狠地说:‘哎呀,我的上帝,主耶稣基督!难道我就不能处置我的奴仆吗?’她的眼睛象一匹母狼,凶狠而残暴,‘她又不是你的奴仆!’我更火大了。‘这是马利娅·伊里尼奇娜的事。尊敬的先生,不用您操心!我要叫马特廖娜看看我的厉害,叫她明白她是哪家奴仆!’她说这话的时候就象是狮子将要蚕食猎物,说实话,当时我气得差一点儿冲过去教训这个可恶的老妖婆了,但是一想起马特廖娜,我才强忍下这口恶气,把已经举起来的双手缓缓地放了下来。当时我心里真是又焦急又无可奈何,那种感觉简直无法形容,让人痛不欲生。没有办法,只得央求起这个老妖婆:‘价钱你来定。’‘你为什么要她呢?’老妖婆明知故问。‘我深深地爱上了她,老妈妈,请发发慈悲,成全了我们吧。请允许我吻吻您的手。’上帝啊,不可思议的是我真的吻了这老妖怪的手!老妖婆说道:‘那好,就让我去和马利娅·伊里尼奇娜说。一切就看她怎样吩咐了。你等两三天再来吧。’于是我只好惶惑不安地告辞了。我愈发感觉这件事办得太鲁莽了,我不应该让她们明白我对马特廖娜的痴情,这样反而会害了她。但是我已经追悔莫及了!”

“度日如年的挨了两天,我又到马特廖娜的女主人那里去了。此次仆人把我领进了书房。屋里摆放着许多她们自己养的鲜花,房间的陈设也极为奢华,女主人威严地坐在一把十分考究的安乐椅上,头靠在一个软垫上。上次见到的那个老妖婆也坐在那儿,她的身旁立着一位身上穿着绿色连衣裙的姑娘,长了一头淡黄色的秀发,只可惜嘴巴有点歪斜。这可能是女主人的贴身侍女吧。女主人用很重的鼻音对我说道:‘请坐。’我忐忑不安地坐了下来。她询问起我来,问一些年龄多大,在哪里供职,到她家来有什么事之类的问题,很让人厌烦。她说话时的样子很傲慢,像是对一个下人一样。为了马特廖娜我只好一一作答,表现得毕恭毕敬的样子。这个老太婆从桌上拿起一道手帕,在自己面前挥动着,然后指着身旁的老妖婆说:‘卡捷琳娜·卡尔波芙娜已经把您的意思转告过我了。’停了片刻她又接着说,‘但是我立过一条家规:不放任何一个仆人去伺候别人。您要明白这种事有失体面,对大户人家来说是多么不成体统!这种事有伤风化,是件败不好的家风的事。只是这件事我已经处理好了,您就无须劳神费心了。’我生气了,说:‘不要虚伪了,您是离不开马特廖娜·费多罗娃吧?’‘不,’她说,‘我不需要她。’我压抑着满腔怒火:‘那你为什么不卖给我啊?’‘因为我不愿意。不愿意就是不愿意,如此而已,我已经把她打发到草原村庄那边去了。’我一听,如同五雷轰顶。老太婆用法语和那个穿绿衣服的姑娘咬了一会耳朵,那个姑娘便走了出去。这个可恨的老太婆又说:‘我十分的规矩,身体羸弱。您还年轻力壮,而我却已近风烛残年,所以我有资格对您规劝。您最好还是找个正经差事,娶妻生子,成家立业。找妻子应该找一个门当户对的。有钱的未婚女子不多,但小家碧玉品德贤淑的姑娘还是很多的。’我愣愣地望着这个老太婆,完全没听到她在胡言乱语些什么,只听到她在说成家立业,我的耳朵里一直萦绕着‘草原村庄’这几个字儿。还成家立业呢!全是胡扯!”

卡拉塔耶夫说到这儿突然停了,过了片刻,他看了看我,问道:

“您有妻室了吗?”

“没有。”我失神的随口应道。

“哦,是的,看得出来,您这么年轻。”我实在是忍不住了,就怒怒气冲冲地说:‘老妈妈,您胡扯些什么?我只想问您,您肯不肯把马特廖娜姑娘让给我?’老太婆皱着眉头说道,‘哎呀,你这个人真是让人讨厌!哎呀,叫他快走吧!哎呀!快走!’她的话语让人作呕,这时她那个亲戚跑到她身边,冲着我高声斥责起来。可那个老太婆仍然在长吁短叹地抱怨个不停:‘我怎么这么倒霉呀?这么说来,我当不了自己的家啦?唉呀,唉呀呀!’听到她不断地哼哼唧唧,我再也受不了了,她的坑坑唧唧象一只苍蝇在我的耳边飞来飞去,让人厌恶的无法忍受,抓起了帽子,疯了一样跑了出来。

“或许,”卡拉塔耶夫又接着说道,“您会责备我,怎么会如此热烈地爱上一个出身下层的姑娘。我也不想多做解释,不就是这样吗!您相信吗?我不论昼夜都在想着这件事,终日心神不宁。我真的非常痛苦!我一直自责,我伤害了一个无辜的姑娘!一想到她穿着粗布衣衫去放鹅,一想到她在主人威逼下遭凌辱,受着穿涂柏油靴子的鲁莽农民出身的村长唠叨的辱骂和痛苦的折磨,我就焦急得浑身直冒冷汗。忍无可忍了,打听到她被发配的那个村子后,不顾一切地骑上马闯到那儿去。一路上我心急如焚,恨不得肋生双翅立刻就飞到那里,但路途遥远,直到翌日晚上才赶到那儿。他们显然想不到我会做出这样的行为,所以根本就没有采取什么防范措施。我化妆成一个乡郎,直接找到村长家里。我走进院子一看,马特廖娜刚好在那儿!她坐在台阶上,用手托着头满脸的忧郁。一看到我,她激动得想叫喊,我赶紧打个手势叫她不要出声。我环顾周围,然后往后院那边的原野一指,示意她过去。我走进屋去,装模作样地和村长闲扯了几句,编了一套瞎话把他蒙住了。然后我就伺机去找马特廖娜。我那让人可怜的姑娘惊喜交加,一下子搂住我的脖子。我让人可怜的心上人马特廖娜瘦多了,脸色苍白。我心疼不已,赶紧对她说:‘没事了,马特廖娜,不要紧,快别哭。’然而,说这些话的时候我自己却已泪流满面。后来连我自己也觉得难为情,就对她说道:‘马特廖娜,光哭是没用的,眼泪冲不走痛苦。我们必须采取坚决的行动。私奔吧,是的,这是最好的办法了。’马特廖娜一下子惊呆了:‘那怎么行啊!那我就完了,他们非要我的命!’她的语气满是惊怕,就象一只落进冷水的天鹅‘你真傻,谁能找到你呢?’她的脸上满是惊恐:‘他们准能找得到,准能找得到!谢谢你的一片苦心,彼得·彼得洛维奇!我今生今世也忘不了你的深情厚谊,你的大恩大德,但这样不行,你还是丢下我别管了!看来,我是命该如此,我也只有认命了!’我着急了:‘哎,马特廖娜!’我明白她在为我着想。马特廖娜性情刚烈坚强,她有一颗高尚的心,一颗金子一般的心!‘这里是地狱!日子是没法过的了,逃跑可能还能跳出火坑!难道说,村长的拳头你还没挨够吗?啊?’这时马特廖娜的脸刷地一下红了,嘴唇哆嗦着,‘但是,我不能连累我家里的人。他们会没命的。’她担忧的说,‘怎么,他们会把你家里的人都流放吗?’我吃了一惊,‘会的!他们准会把我哥哥流放到更苦的地方。’‘那你的父亲呢?’‘啊,您放心他们不会赶走他,因为他是这里唯一的一个顶呱呱的裁缝。’‘那就好了。即使你哥哥遭到流放,也不会就完了。’我努力着,努力说服她。您信不信,我费了好多口舌才说服她。但是她又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将来这件事会给我招来麻烦。我劝她说:‘你就别想这么多了,不必管这么多。’我最终还是在一天夜里,坐着马车去到那,想办法带她走了。”

“把她带走了?”我问

“带走了。真的,我就让她住在我的没有她原先的女主人那么大的房子里,也没几个仆人。但是,我坦白告诉您,我的仆人个个都很尊敬我,个个都很忠实可靠。不管别人出多少钱或者要弄什么样的阴谋诡计,都不会出卖我。我们无忧无虑地在家中过了一段安静美好的日子。讨人喜爱的马特廖娜经过一段时间的歇息和调养,身体也逐渐地康复了。我们俩日日夜夜耳鬓厮磨,如胶似漆,更加难分难舍了。她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姑娘啊!她多才多艺,不知她那么多的才艺是怎么学来的!她能歌善舞,精通六弦琴!我们秘密行事,怕人多嘴杂走了漏风声。我有一个莫逆之交,叫戈尔诺斯塔耶夫·潘杰列伊,您是否认识他?他很仰慕马特廖娜,如同对待贵夫人一般吻她的手。我告诉您,戈尔诺斯塔耶夫但是和我大不一样的人,他是个学识渊博的年轻人,普希金的著作他全看过。偶尔同马特廖娜和我一起聊天,听着他说话,我们都着了迷。他还教会马特廖娜写字。他这个人可真怪!我尽量把马特廖娜穿着得时尚,穿戴得简直比省长太太还讲究。我给她订做了一件莫斯科一家时装店的女店主亲手制作的毛皮镶边的大红色丝绒外套,她穿在身上显得既得体又精神!这件外套还带着褶边呢,那但是当时最时髦的样式了。但是这个马特廖娜可真怪!有时她会坐在那儿沉思起来,可能是想心事吧,一连几个钟头不声不响,眼睛直直地注视着地板,连眉毛也不动一下。于是我也坐在那儿,专心致志的看地看着她,她可真是个百看不厌的大美人啊!我看着她,如同是头一回见到她一样。她看到我,就嫣然一笑,我们不由自主地感到欢欣愉悦,就好似有人在给我挠痒痒一样想要跳起来。有时她又突然朗声大笑还跳起舞来。她会让人高兴地向我跑来,和我说笑逗乐,然后热情地拥抱我,抱我抱得紧紧的,真把我弄得神魂颠倒如醉如痴了。我常常整天冥思苦想:我该怎么使她更让人高兴更开心呢?信不信由您,我每次送给她礼物,都只是为了看看我这个心肝宝贝儿开心快乐,我十分喜爱见到她收到礼物时欢天喜地的样子,她的脸蛋变得红扑扑的,讨人喜爱极了。她试穿我给她买的新装那高兴劲儿呀!再看着她穿上新装后是那样兴高采烈地来拥抱我、吻我,幸福极了。不知怎的,她父亲库里克打听到她在我这儿,老头儿便跑来看我们。他哭得特别厉害,但是那是因为高兴才哭的。您明白吗,我们尽量地安慰他,使她宽心。我们还感谢他,给了他一些钱。后来,当我我最亲爱的马特廖娜亲自把一张五卢布钞票放到他手里时,老人出人意料地“通”一声跪在地给她磕了个头——这个老头儿太奇怪了!我们俩如同度蜜月一样在一起过了将近半年。我多希望能今生今世都跟她在一起啊!天有不测风云,命运偏偏跟我作对!”

彼得·彼得洛维奇顿住了,脸上露出十分难过的神情。

“怎么了?”我满怀同情而又满是关心地问道。

他愧疚而又无可奈何地摆摆手,说道:

“全怨我,全怪我,是我害了她。我的马特廖娜十分喜爱乘雪橇出去兜风,而且她常常亲自驾雪橇出去玩。她兴致所至,她便激动得跳起,快速穿上外套,戴上托尔若克式的绣花手套,然后就驾上雪橇飞一样地走了。一路疯狂的叫喊。我们俩总是在晚上或夜间才出去,您明白,这是为了避免碰见什么认识的人。有一次,我们选了一个好日子,那天天气很冷,天空晴朗无云。我们驾着雪橇出发了。马特廖娜拿着缰绳驾驭。我就静静地看着,看她究竟要把雪橇赶到什么地方去。看着她驶去的方向我心里嘀咕,难道她要到库库耶夫村去?也就是说她要到她的女主人的村子里?的确是这样的,她真是要到库库耶夫村去。我吓了一大跳,赶紧对她说:‘你疯了,傻丫头,你要去哪里?’她转过头看看我,大笑着说:‘让我去冒一次险吧。’我拗只是她,只好答应:‘好,就闯一次吧,豁出去了!’于是我们驾着雪橇从女主人的院落旁边跑去。我的溜蹄辕马一直跑得很平稳,两匹马拉套的马,告诉您,那速度快得完全像旋风一样。过了一小会儿,我们就看到了库库耶夫的礼拜堂了。这时,我们突然看到一辆老式的绿色轿车沿着大路慢悠悠地朝我们驶过来,一名仆人站在车后的脚蹬上,车上坐着的正是女主人!天啊,那正是女主人坐的车!我当时魂飞魄散,有些怕了,想快调过头去。谁知我的马特廖娜却拿着缰绳猛抽了几下马背,我们的雪橇像离弦的箭一样朝着轿车冲了过去!那车夫看到一辆雪橇迎面飞奔而来,吓傻了,本想躲开,但由于他转得太急了,轿车突然翻倒在雪堆里。轿车车窗也摔碎了,只听到女主人不要命地吼叫起来:‘唉哟,唉哟,唉哟!唉哟哟,唉哟哟,唉哟哟!’她的女侍伴也痛哭地尖叫:‘停车!停车!’我们乘机溜之大吉。我一边疾驰着,一边想:‘糟了!肯定被她们认出来来了!我实在不应该让马特廖娜到库库耶夫村来!’结果果然不出所料,那个老妖婆认出来了马特廖娜,也认出来了我。于是这个老妖婆就逢人就说,她的逃亡女仆藏在了贵族卡拉塔耶夫家里。她还向县警察局送了一大笔贿赂金,买通了好些层关系。没过几天,县警察局局长斯潘杰·谢尔盖伊奇·库佐夫金来找我。他是我的一个熟人,表面上看起来他是个好人,但事实上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孬种。他刚一进门就说了一大堆教训我的话。他说:‘彼得·彼得洛维奇啊,你是怎么回事啊?这件事非同小可,你要明白,私藏逃亡的奴仆是很严重的事情,法律对此是有严格规定的。’我就对他说:‘是的,我明白。关于这件事,我们要认真谈一谈的。只是,您一路上风尘仆仆太辛苦了,是不是先吃点东西再说呢?’他同意了可同时他又说:‘吃是吃,但我们还是要公事公办。彼得·彼得洛维奇,你自己好好思考一下吧。’我赶紧答道:‘那是自然,要公事公办。那是自然——只是,我听说,您有一匹铁青色小马。您想不想用它来换我那匹名马兰布尔道斯呢?至于您说的那个姑娘马特廖娜·费多罗娃,根本就不在我这里。’‘嗯,’他说,‘彼得·彼得洛维奇,那个姑娘的确是在您这里,这你就不要瞒我了。你想清楚了,我们是在俄罗斯,不是住在瑞士,至于你说的要用我的马换兰布尔道斯,这个主意不错。或者,我就先带走兰布尔道斯也行。’这家伙,真不愧是个老滑头!我费了好大劲儿才算把他应付过去了。但是那个老妖婆怎么也不肯死心,她比上一次闹得更凶了。她还声称,就是花上一万卢布也在所不惜,肯定要讨个公道。您猜这个老妖婆为什么不肯罢休呢?您明白吗,说来搞笑,头一回看到我时,她就异想天开,希望我娶她身边那个穿绿色连衣裙的女侍伴——这也是我后来才明白的。正因为我十分喜爱上了马特寥娜,这个老妖精才那么生气。唉,真是让人难以理解!可能是她们闲得太无聊了吧。我的情况越来越糟,我决定不惜倾家**产也要反抗究竟,决不把马特廖娜交出去。我还把她藏了起来。可这也不是长久之计啊!他们老是死死缠着我不放,我如同兔子被猎狗紧紧追踪一样。为此我煌煌终日,不仅负债累累,身体也被拖得日渐衰弱。有一天夜里,我正在**辗转反侧,心里想:‘天哪!我干嘛要受这份罪呢?但是我不想抛弃、不想背叛马特廖娜,那我究竟该怎么办呢?唉,不能,决不能把她交出去!’正在此时,马特廖娜突然跑进我的房间。当时我已经把她藏到离我家两俄里远的一个农庄里,她的出现,使我大吃一惊。我焦急地问道:‘怎么,被发现了吗?’‘没有,彼得·彼得洛维奇。’她说,‘在布勃诺沃村没有任何人来打扰我。只是,这件事不能再这样拖下去了。我的心乱极了,痛苦极了。我最亲爱的彼得·彼得洛维奇,我很心疼你。我最亲爱的彼得·彼得洛维奇,我今生今世都忘不了你。但是,我不能这样拖下去了。我会把你拖垮的!彼得·彼得洛维奇,我实在不忍心,我来和你告别。’‘你怎么了?怎么了?你疯了吗?什么告别,告别什么呀?’‘我要去自首!’‘你疯了吗?你这个傻丫头!不许胡说了!你再这样想我就把你锁到阁楼里。你想毁了我吗?你想要我的命吗?你说呀!’这个傻姑娘顿时不说话了,眼睛呆呆地望着地板。‘你说话呀,说呀!’‘我不想再拖累你了,现在这情况已经够你受的了,彼得·彼得洛维奇!还要我接着看着你为我受苦吗?’唉,看样子,她已经铁了心,我没办法说服她了。‘但是你明白吗,傻丫头,你这是自己往火坑里跳哇!你疯了,你明白吗,这是跳火坑!你真——疯了——”我痛苦的深深的叹息。

说到这里,彼得·彼得洛维奇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难过地呜咽起来。

“后来……?”他用拳头往桌子上猛地砸了一下,接着说下去了。此时的他紧皱着双眉,泪水从他那通红通红的面颊上滚滚而下,“马特廖娜这个傻姑娘真去自首了,真的去自首了……”

“备好马勒!”驿站长走进房间,郑重其事地对我们说。

我们应声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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