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的半山,夜风微凉。这栋复式独立屋很大,足有四百平方米,外加一个一百多平方米的天台花园。前方是无敌海景,院子里还有一个很大的游泳池。
这栋房子是前阵子用宋氏集团的名义买的,我当时为了显示合作的诚意,原本打算作为分红划到李御名下,可是他拒绝了。我一直不明白他的心思,后来想了很久才有些头绪。他一旦被查,账户和资产就会被冻结,兄弟们也就没饭吃了。他大概是在担心这个吧。
如果是这样,那么李御其实也是个没有安全感的人吧。但是那样一个人,一旦有什么不测,也不会在乎这些身外之物了。他这么小心谨慎,应该也是想给他的这班兄弟留条后路。
最近也不知怎么了,一想到他,总能牵引出千丝万缕的思绪来。我吊着左臂坐在沙发上,凌虹正颇有些自豪地忙来忙去,一边倒水一边给我介绍着:"御哥住在三楼,四楼空着,我的房间夹在阿虎和阿旭的房间中央……"
这时,大门忽然传来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只听吱呀一声,李御从门口走进来,身后跟着总与他形影不离的几个人。见到我,微微一怔,深邃双眸竟似是凝住了,瞳仁深处蕴着一丝我看不懂的光焰,似是隐忍着什么,又像是在逃避什么,又或者两者都不是……那只是一簇厌倦了的寒意。
我也没想到他会回来,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凌虹喜滋滋地迎上去,叫了一声:"御哥。"
李御瞥他一眼,脸上半点笑意也无,板着脸冷冷问道:"她怎么在这儿?"
我的心猛地一沉,看着他没有表情的侧脸,陌生得仿佛不曾遇见过。我定定地看着他,顿时有细丝一样的怒火从心底深处滋长出来。
凌虹一愣,瞪大了眼睛露出一个没想到的表情,额头上渗出细细的汗珠,说:"她住的地方太不安全了,医院又……"
李御身后那个叫阿旭的有些不满地接口道:"凌虹,你怎么越来越不懂规矩了,也不跟御哥说一声,随便就往家领人过夜。"
"我……"凌虹面上一僵,脸立时红起来,想要辩解什么,可是看一眼李御,又生生把话吞了回去。
我握紧了拳,努力平复情绪。李御这样下我面子,无非就是不愿意我留在这里吗?心中一时羞愤难当。那一瞬间,我忽然很想提着行李转身冲出那道门,可是我竟按捺住了,因为我知道这样做只会让事情变得更难堪。
房间里一片诡异的沉寂。
我深吸一口气,抿了抿嘴唇,和颜悦色地开口,说:"是我自己非要来的,不关凌虹的事。"我抬头看向他的眼睛,扯起嘴角,露出一个不可思议的笑容,"而且我只借住一晚,明天白天就会找房子搬了。"
李御见我这种反应,微微一怔。
我极力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可声音还是越来越低,强自上前两步,用唯一能使用的右手拿起行李袋,僵硬而礼貌地笑了一下,说:"那我先上楼了。"
李御阴沉双眸中一瞬间闪过一丝类似不忍的柔软,淡淡地瞥了凌虹一眼,朝我扬了扬下巴。凌虹如获大赦,急忙奔过来接过我手中的行李,默默地陪我往楼上走去。
我背对着李御,却能清晰感觉到他的目光定定地落在我身后,那么复杂,那么难以捉摸。我忽然心生一股莫名的悲凉,疲惫得几乎再没有挺直脊背的力气了。
7
午夜风凉,月光洒在游泳池的水面上,池畔倒映出一片波光粼粼的暗影,明灭不定,随着水波缓缓摇摆。
今夜是十五,月圆如盘,寒光笼罩在地上,像是落了白霜。我坐在游泳池边的台阶上,看着碧色水面晃动如水银,一颗心这才稍稍平静下来。
其他人应该都睡了吧。我却不知为何合不上眼,躺在**只觉得憋闷,只好披了衣服出来透透气。
这样的豪宅,这样独坐在泳池边发呆的无眠之夜,都是我在过去的生活中曾经体会过的,可是如今,却有一种桑田变幻的感觉。短短半年的时间,我的境遇居然改变了这么多。
那么,我的心呢?它也跟着变了吗?
我伸手拨弄游泳池中的水,指尖传来一阵沁凉,一阵夜风袭来,又微觉寒意,我不禁瑟缩了一下。就在这时,我脊背微微一僵,忽然察觉身后有人,他的气息那么熟悉,呼吸平稳而轻盈。我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全然不知道他站在这里多久了。
我侧头去看他,银白月光下,李御的轮廓俊美得不可思议。一双黑眸映着微漾的池水,散发着星子一般寒意漆亮的光芒。我怔怔地看着他,忽然有些手足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