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在我身上的那个男人闻声停住了动作,诧异地回过头去。李御一步一步走近了,身后站着一群他的人,阿旭已经走过去扶起凌虹。我心头一松,原来我不是在做梦……
这是真的,他真的来了。
只听啪的一声,是骨骼断裂的声音,随即传来那人撕心裂肺的惨叫……李御把他从我身上扯下去,顺势将他的手臂折到背后。
咔嚓一声,李御又拧断了那人另一只手臂。那人的惨叫声渐渐低了下去,整个人失去平衡瘫到地上,慌忙伏身哀求道:"御哥饶命,御哥饶命……"按着我手腕的男人急忙松开我,吓得后退数步。
李御面无表情,眼中却透着一股狠辣。他声音冷冷的,里面透着一股骇人的寒意,下巴轻点,道:"做事。"
他身后的一众手下立时将那两个人围在正中,隐约传来阵阵求饶声和撕心裂肺的惨叫。
我看着他,眼泪不知为何更加汹涌,世界一片模糊,一切的声音离我远去……李御脱下黑色外套将我裹住,一把将我横抱起来,在众人的簇拥下走向门口。
他的味道铺天盖地……
我想起那个游泳池边的夜晚,他就是这样横抱着我……他的怀抱这样暖,这样让人心安……我忽然起身伸手环住他的脖颈,紧紧地抱住他,仿佛怕他会凭空消失一般。
我的身体在瑟瑟发抖,我把头深深埋在他的颈窝,他身上特有的气息侵入我的鼻息,我心头一酸,一串泪水缓缓滴落……
李御身子微微一震,将我抱得更紧,微微侧过头来,下巴抵住我的侧脸,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慰一只受伤的小猫。
7
朦胧中,我看见一幢乳白色的洋房,花园里种着大片玫瑰,还有各色的盆栽。月牙形的秋千旁边放着我最喜欢玩的飞机模型,阳光熏暖,给一切都镀着一层金边。
画面忽然一转,典雅奢华的房间里,我看见一个美丽女子正在流泪。她咬牙一字一顿道:"宋沛城,你一次又一次地赶我走,你不要以为我真的不会离开你。"她缓缓抬起头,我这才看清她的脸。
我一愣,竟是妈妈,她的眼神那么悲伤。我的心一酸,朝她伸出手去喊,妈妈,妈妈,我在这儿……可是我竟发不出声音来……
爸爸站在她对面,那时的他好年轻,英俊脸庞微微有些扭曲。他说:"你滚,带着他的孽种滚!你卓家的东西我不稀罕,可你是我老婆,居然连娘家的红宝石矿也肯给他?"他忽然间怒不可遏,挥手打翻一只花瓶,砸在窗子上,玻璃哗啦啦地碎了一地。他怒吼道,"人是他的,心也是他的!你还留在我身边做什么!"
他们眼中似乎有种相同的悲伤,却朝着相反的方向无法融合……我看着这世上我最亲的两人,他们离我这么近,可是无论我怎样伸手也够不到……我胸中忽然涌出儿时记忆中最深刻的痛楚……
就在这时,衣柜里忽然传来孩子的哭声。虚掩着的柜门里,我看见幼时的自己,只有三四岁的样子,好像忽然被吓坏了,两只小手揉着眼睛,惊恐地哇哇大哭起来。母亲一愣,急忙冲过去把我抱出来,紧紧搂在怀里,轻柔抚慰道:"莞凝,别怕,妈妈在这里,别怕,别怕……"
然后我忽然看见杜渐伦的脸。那是他小时候的样子,他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一把将年幼的我从母亲怀里扯出来,紧紧抱着。他的表情认真而深情,甚至有些癫狂。他说:"莞凝,我要跟你在一起……我要永远跟你在一起……"
我站在旁边看着这个诡异的画面,拼命想开口说些什么,可是我发不出声音来。我伸出手去茫然地挥舞……却只见杜渐伦忽然将小小的我举起来,猛地往窗外扔出去……
我猛地坐起来,满身是汗,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原来是梦。
一个温暖的怀抱环住我,李御轻拍着我的背,他的声音仿佛有种令人心安的魔力,在我耳边轻轻地说:"别怕,我在。"
我的心缓缓平复下来,蓦一抬头,才发现我的房间里还站着另外一个人。一个医生模样的人看我一眼,对李御说:"病人只是受了点皮外伤,没有伤到筋骨,身体上并无大碍。只是受惊过度,心力交瘁,最近一段时间的情绪会很不稳定,需要有人多陪陪她。我已经给她开了一些安神的药,有助于她的睡眠。"
李御点了点头,缓缓松开我,站起身与医生一起往门外走去。
我心中一急,本能地伸手去拉李御的手。这样一动,身体各处又传来一阵酸痛。我忽然觉得好害怕,我不想一个人,我怕那些诡异古怪的梦,还有那种身陷绝境恐惧又孤独的感觉……
我一刻也不想离开他。
李御回过头来看我,黑眸中掠过一丝柔软,拍拍我的手背,轻声说:"我去帮你拿药,一会儿就回来。"
我摇摇头,也不说话,只是拉着他的手不肯放开。
他有些无奈,微扬嘴角,表情里似有一种怜爱,只好又坐下来,反手握住我的手,轻轻将我揽在怀里。他的声音很温柔,像是在哄小孩子,说:"好吧,我不走。你乖乖休息,我在这儿陪你,好不好?"
我点点头,心头一松,反倒有种疲惫汹涌而至。所谓心力交瘁,大概就是这种连在梦里都精疲力竭的感觉吧。好像长久地在悬崖边上独自行走,终于支持不住的惶恐……
可是此刻,我这样握着他的手,这样把头靠在他的肩膀,才真正地觉得安心,神经紧绷的感觉缓缓散去……
这是李御的房间。厚厚的蓝绒窗帘外透入灰白的光线,曦光初露,灯花瘦尽,却让我长久以来第一次有种家的感觉。
我闭上眼睛,整个人渐渐融化在他的怀抱特有的温暖气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