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面海水,一面浅滩,这块礁石不算太大,于我,就像海中央的一座孤岛。我抓紧了李御衣角,侧头望着海面上的月亮,好像忽然离我近了许多。就这样看一眼,却忽然有些眩晕,不好的回忆迎面而来。我急忙站直了身体,整个人缩到李御怀里。
"你怎么了?着凉了?"李御见我这样,倒是有些意外。
我抱紧了他:"你听过《海的女儿》这个故事吗?我怕我像那条小美人鱼一样,再掉下海,就再没有机会回到岸上了。"
李御一手揽紧了我的腰,腾出一只手来拈起我的下巴,月色如雪,他眼睛里有一望无际的深邃海洋,还有淡淡花影一样的我。他忽然轻轻吻上我的唇,极轻极轻地,我从未见过他这样温柔,也轻轻回应着。他唇边有淡淡的烟草味道,又被海水的气息染上了些咸味。我细细吻着,渐渐入迷,心想这是不是就是罂粟的味道。
他的吻渐渐深了,鼻息呼出的热气拱在我脖颈,海的咸味伴着海风徐徐而来。我本来已经清醒,如今却又有些醉了。若这衣裳是冰做的,一定已经被他焐出两个手掌印来……我环住他的脖颈,最后一丝理智消失前,我问他:"李御,你愿不愿意同我天长地久?"
他忽然愣住了,缓缓松开我的唇。
我瞬也不瞬地望着他,像渴望被王子记起的海的女儿,虽然明知道,终究还是会失望。我问:"李御,你能不能为了我,放弃以前的生活?"
李御捧起我的脸,认真看了看。海风吹来,我长发散乱,他帮我将碎发别在耳后,避而不答,只说:"走吧,回家。"
他将我抱至海滩,踩着松软的细沙,相对无言,方才的灼热旖旎霎时间灰飞烟灭。
一路上,我望着窗外出神。明珠城虽说是不夜城,到了这个时间也都偃旗息鼓,马路上车很少,几乎不再有路人,半山上的远光灯也熄了。远处的海漆黑一片,唯有远方灯塔的光亮萤火一般倔强地闪耀着。李御没有再同我说话,我对他亦是无话可讲。
我今晚,许是真的醉了。
天长地久……嗬,对他来说一定是很可笑的一番话吧。
7
会计师孙耀阳进来的时候脸上还挂着笑,我把文件夹狠狠往桌上一摔,他的笑容立时像干冰一样蒸发在空气里。
"这么一大笔来历不明的钱认购新股,你说都不跟我说一声?"我瞪着他,微蹙着眉,"还四大出来的呢,这账都乱成什么样了!"
孙耀阳垂着头,声音也并不是很有底气:"宋小姐,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你对我,最起码的信任总该有的。"
许是前几日吹了海风,我本来就气不顺,啪一声又将那文件夹狠狠摔到地上:"我信你,你就这么回报我!"
孙耀阳深吸一口气,沉吟片刻,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抬起头来说:"是御哥吩咐我这么做的。"
我怔住。
风风火火走到十七楼李御办公室,Amy竟然又要拦我。她刚站起来还没离开座位,我已经朝她冷道:"坐下,没你的事。"
Amy只好颤颤巍巍又坐下了。
看来那夜一醉,给我留下的后遗症还真不小。从小到大,我极少这样暴躁,杜渐伦就说我没有青春期,从来不叛逆,将来可能也没有更年期。
可是现在,好像更年期提前得太早了。
我大力推开李御的办公室门,姚莹竟然也在。她正倚着写字台一起跟李御看什么画册,见到我,闲闲地笑道:"宋小姐,你来了。"
"出去,我跟李御有事要谈。"我看都没看她一眼。
办公室里沉默片刻。
"宋莞凝,你以为你是谁,敢这么跟我说话?"姚莹声音有变。
我冷笑,目光扫过她娇嫩的脸:"这么大脾气,看来在岳爷那儿很是得宠。有事没事就往这儿跑,不怕岳爷嫌你给他戴绿帽子?"
姚莹脸色一变,大步上前扬手就要给我耳光,我握住她的手腕:"你不会是想在李御面前跟我打一架吧?"
姚莹看了一眼李御,气呼呼地放下了手。
"御哥,你可看见了,我好端端跟她打招呼,她就这样对我。"姚莹撒着娇走向李御,"别管她,我们继续选照片吧。这广告拍了三天三夜,可累死我了呢。"
我走上前,把李御写字台前的画册拿起来,大力丢了出去。那么重的画册,落在厚厚的地毯上只有轻轻一声响。
"快走,不送。"我把手里的文件夹往桌上一摔,冷冷地对姚莹说,"不然我叫保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