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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不如随风（第1页）

第十四章　不如随风

红彤彤的朝阳才刚刚露出云层的时候，云瞬已经坐在了出京的马车上。自从那天以后，舒豫开始和她冷战，这几天都歇在书房里，没来看她。正好给她出府提供了最便利的条件，也免去她琢磨如何瞒过舒豫悄悄出府的麻烦。本来，她不想惊动其他人，只打算带着车夫和巧眉去也就是了，可她想到武媚娘的身份特殊，万一路上出现什么差错，她也没法向皇后交代，故而在临行前，叫上了十几名侍卫跟从。

马车赶得飞快，两旁的绿树、花草快速地从她的眼前掠过，云瞬昏沉沉地靠在马车里睡着，车子忽然一震，停了下来。云瞬睁开眼正要张口询问巧眉是不是到了，就看到巧眉把食指狠狠地压在唇上，让她噤声。

看巧眉惊慌的样子，云瞬纳闷地挑开一点车帘朝外看去。他们的马车停在一处茂密的树林之中，透过树叶的掩映依稀能够看清距离他们的马车几十米的地方正有两伙人打得不可开交。几个客商打扮的人正保护着一名年轻男子，可对手显然十分厉害，个个手中拿着钢刀、铁剑，而且在人数上要远超他们。客商们寡不敌众，连连向后败退，连那个被保护的年轻男子的保护圈子也开始不停地缩小。年轻男子身边又有两名随从被砍倒，男子悲吼了一声，更加拼命地挥动着手中的武器。

可也是于事无补。

云瞬在马车里瞧得清楚，不知怎么的，这个场景让她觉得熟悉，当初她刚刚进京的时候，也是被人追杀的。那种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随从一一被砍杀的绝望心情，她体会得太深。

“你们几个，过去帮帮他们。”她在马车里低声吩咐。王妃有令，他们不敢不遵从。身边的侍卫们互相看了一眼立刻蹿了上去。他们一加入战斗，场面立刻变得不同，客商们一见有人相助，顿时来了精神，更加奋勇反击。外头乒乒乓乓地打斗了有一盏茶的工夫才消停了下来。

“王妃，那些歹人已经跑远了。”侍卫们打完一场胜仗，精神抖擞地回归本队。

云瞬从马车里探出头去看了看，自家的侍卫们没有人伤亡，看来这些侍卫果然个个都是高手，且训练有素。“你们辛苦了，回去有赏。”她淡淡地说了一句，接着吩咐，“继续赶路吧。”车夫一挥鞭子，马车缓缓启动，还没等马儿四蹄撒欢跑起来，马车后头传来阵阵马蹄踏地的声音。

“恩公，请留步！”

巧眉从马车里跳下来，上下打量了一番追上来的这个人，正是刚刚被保护在正中间的年轻男子。给他行了个礼：“您有什么事儿吗？”

“承蒙恩公方才出手相助，特来请恩公赏下姓名，以后定要报答。”男子将马鞭交到单手，双手抱拳，说得很诚恳。

巧眉点点头：“您稍等，奴婢去给主子回个话。”说完，巧眉钻回马车向云瞬转述，其实云瞬在马车里听得很清楚，扬声道：“施恩不望报，报答什么的，就不必了。”

年轻男子一愣，似乎是没想到坐在马车里的是个女人，他很快恢复平静，仔细打量一番云瞬坐着的马车，朝旁边一闪身：“既然恩公不便赏下姓名，在下也不强求，您的恩情，在下记在心里了。告辞。”

说完，男子打马而回，从前来讨要名姓到告辞而去，整个过程十分干脆利落，丝毫没有拖泥带水，这样的性情云瞬倒是十分欣赏。马车重新上路，巧眉靠在云瞬的身边说：“我瞧着刚才那个男人不像是咱们中原人。”

“哦？你怎么知道？”

“您看哪，刚才那人鼻梁高高的，皮肤的颜色也是古铜色，怎么看怎么不像是咱们这边的人呢。”巧眉替她绾好长发，簪上一根簪子，看云瞬不说话，担心地问：“咱们就这么从王府里出来，被王爷知道了，会不会不好交差？”

“不会的。”云瞬摇了摇头，重新闭上了眼睛。巧眉等了一会儿，看她不想再说话，也安静地靠着马车休息。

云瞬的马车已经行得不见踪影，密林之中，那名年轻男子还在朝着她们的方向张望。“二殿下，咱们该启程了。”

被称为“二殿下”的男子点了点头，棱角分明的脸上露出一个深邃的笑意：“去查查这些人的来路？”

“殿下，人海茫茫想要查到一个人恐怕要耗费许多时日，况且咱们不宜暴露行踪，您看那些人，恐怕就是大殿下派来刺杀您的！”侍从说得不无担心。

男子哈哈大笑起来，将手上的圆月弯刀抛起来又落到手中，稳稳地接住：“哈朗，你不必担心，你没看到吗？方才那个人就是真神派来解救我的，大哥他想要杀我，还早了点！去查！在中原的大唐，能够使用十二片金叶子包厢的马车，应该没有几个。”

哈朗老脸一红：“殿下您真是眼光如炬，老奴这就去查。不过，要是大唐的皇帝知道是他的子民救下您的话，不知道大唐皇帝会不会气歪了胡子？”

男子哈哈大笑着翻身上马，拿马鞭一点：“好极了！咱们一定要到长安城去，好好瞧瞧那个大唐皇帝的胡子！”

感业寺的山脚下，枯松盘桓，饶是炎炎夏日，让人看去竟忍不住生出一种苍凉的伤感。云瞬从车上下来，来到松树之下，忍不住伸手触摸树干表面的那些沟壑，深深浅浅的沟洼俨然是证明这棵枯树曾经活过的最好印记。

日头已经爬到树梢，耀眼的日光穿过树荫打在地上，变成跳脱的光斑。山脚处的窄路上转过两个行人，两个人都是尼姑打扮，素色的僧袍穿在身上很是宽大。尤其是走在前面的那个，面似芙蓉，唇胜红樱，这一身装扮穿在她的身上也不显得突兀，远远看去，倒像是一位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临凡。

她身旁的尼姑看见站在树下的云瞬，指着这边的方向笑不拢嘴，前面的那个尼姑顺着她的手势看过来，对着云瞬露出一个会心的笑意。

“你来了。”

云瞬往前迎了两步，细细打量着这个尼姑，她看起来气色不是很好，面色稍显苍白，却难掩满身的风华绝代：“你还好吗？”

武媚娘笑弯了眼睛：“托你的福，总算还活着。”

“这里不是讲话之所，来。先上车，咱们路上慢慢说。”云瞬将她拉上马车，拿出一个包裹来递给她和身边的那个小尼姑，小尼姑欢天喜地地接过，朝云瞬友好地笑着：“李姑娘您真来接我们了，看来我们才人说得不假，您才是真正可以相交的朋友。”

云瞬笑了下，点了点包裹说道：“这里面是准备好的衣服，穿这身僧袍总是太碍眼了些。”

“你想得真周到。”武媚娘朝云瞬微微一笑，真正是皓齿明眸。巧眉忍不住看傻了眼。一旁的小尼姑不高兴地推了她一把：“你这丫头好没规矩，怎么这么呆呆地瞧着我们才人哪？”

云瞬侧目看了一眼正脸红的巧眉，巧眉吐了吐舌头，一个劲儿地朝武媚娘作揖：“才人长得真是太好看了，奴婢下次不敢了。”

“哎，香螺，你瞧瞧你把人家小姑娘吓得。”武媚娘白了小尼姑一眼，小尼姑不敢再乱说话，规规矩矩服侍武媚娘换衣服。

半晌，云瞬看着换好衣服的武媚娘，手撑着头问道：“这次回宫，还打算只做一个才人吗？

“怎么可能？”武媚娘转过身让香螺给她束带子，“就算是我甘心情愿只做一个才人，恐怕大明宫里也有人不答应吧？”

云瞬没有搭话，眼睛看着来时看过的风景：“总有些事，我们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不，你错了，李云瞬，我是真心和陛下相爱的，从他还是太子的时候我们就曾经暗许终身了。”武媚娘今天的心情特别好，挑着车帘瞧着外头的绿树红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老天爷给了我多少苦楚，他日后就要还给我多大的荣耀。假如他不给……”武媚娘呵呵笑了起来，“假如他不老老实实地给我，我就自己动手，去争，去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