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云绮站在一边瞧着。
凌母的眼睛有些红,但没有哭,只是站在那里,微微扯着唇角。
凌父的表情更淡,嘴角甚至微微往下撇着,不知道是难过还是不耐烦。
这时,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动静。
一个年轻男人从外面走进来,穿着一身黑色的大衣,手里提着一个行李箱,像是刚从机场赶过来的。
他长得跟凌司南有几分像,只是眉眼更柔和些。
男人嘴角带着笑,远远地就朝凌父凌母招手打招呼。
凌母的眼睛终于亮了。
她快步迎上去,拉住男人的手,上下打量着他,语气关切。
江云绮知道,来人是凌家二少爷。
生在多子多女的豪门里,凌司南的确不足为重。
比起他来,陆渊幸福很多。
江云绮叹了口气,收回目光问陆宴庭:“你说,血缘和利益,什么更重要。”
陆宴庭低眸:“利益。”
“为什么?”江云绮不解。
“血缘是天生的纽带,割不断。但在有些人心里,它的重量,取决于这条纽带另一端的人,能带来多少价值。”陆宴庭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凌司南生前纨绔,对家族而言,价值有限,甚至可能是负累。他死了,父母会痛,但这份痛,或许还比不过对一个常年在外、却可能更有出息的儿子的牵挂和期待。”
他顿了顿,看向江云绮:“利益不单指钱。地位、名声、未来的指望,甚至只是情感上的慰藉和顺从,都是利益的一种。当血缘关系带来的‘利益’持续为负,或者远不如其他选择时,它的重要性自然就下降了。”
江云绮沉默了一会儿,远处凌家二少爷不知说了句什么,逗得凌母破涕为笑,轻轻拍了下他的手臂。
那画面竟有几分温馨,与这灵堂的肃穆格格不入。
“所以,”江云绮轻声说,“在凌司南父母眼里,凌司南一直都不是最重要的人?”
“至少目前看来,是这样的,”陆宴庭握紧了她的手,“别多想。人性复杂,什么事不是非黑即白。”
陆宴庭说得残忍,但确实很有道理。
血缘固然能够起到纽带的作用,但大多数人,都利益为先。
又应酬了一会儿,天色比来时更沉了些。
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雪似乎真的要落下来了。
“冷吗?”陆宴庭见她魂不守舍,低声问。
江云绮摇摇头,收回视线,目光落在陆宴庭沉静的侧脸上。
从小时候起,陆宴庭就是这样了,他总是能一眼看穿许多事情背后残酷的真相,然后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她。
小时候觉得他很厉害。
现在却觉得,他洞察人心的背后,大概也藏着不为人知的疲惫。
“那你呢?”江云绮突然问,“陆宴庭,对你来说,什么更重要?”
陆宴庭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问,转眸看向她。
她的眼睛很亮,带着认真探究的神色。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过她微凉的脸颊。
动作很轻,带着珍视的意味。
陆宴庭没有犹豫地道:“你。”
江云绮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