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风中带着潮湿的土腥味,他抬头看了眼厚重的云层。
今晚还会下雨,清淤不能拖。
言子青转身回屋吃药,却看见左游已经趴在简陋的木桌上睡着了。
“你体力也不怎么样啊?”
想到之前左游嘲讽自己体弱,他走到桌边,曲起指节在桌面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
毛绒绒的脑袋埋在臂弯里纹丝不动。
又敲了两下,言子青瞥见桌角原封不动的饭菜,一股不妙的预感油然而生。
蹙起眉,他试探性地伸手碰了碰左游露在外面的一截脖颈。
指尖传来的温度烫得吓人。
猛地缩回手,言子青真怀疑自己累出幻觉了,这人居然在发烧。
“别睡了,先喝点药啊。”
翻出昨天在药店买的常用药,他用力把人晃醒,将水杯怼到人嘴边。
左游迷迷瞪瞪间咽下药片,又晕着脑袋被人扒了外衣放倒在床上,恍惚间感觉身上好几个地方都传来阵阵清凉。
额头的凉意尤其重。
耳边一直有人在跟他说话,问他昨天有没有吃感冒药。
“没有,晚宴要喝酒。”
他低声回应,耳边人似是不满他的回答,“啧”一声后沉默了。
照顾病人从来都不是言子青的强项,他也没时间守在左游身边,给人简单擦拭了身子,在一旁放上备用毛巾后就走了。
下午清淤的工作量不算很大,但雨随时都会下,时间很赶。
村里几户身子骨还算硬朗的老人自发来帮忙,原本借口去救灾点打下手偷懒的眼镜男也只能灰溜溜跑回来搭把手。
想到还在发烧的左游,言子青心烦意乱,铁锹蹭一下落在脚边,胶鞋边上开了条缝。
深深吐出口气,他浑身颤抖,走到一旁干呕。
杨中钰率先发现他不对劲,摘下手套轻轻拍打他后背。
“你爸又联系你了?”
想也没想脱口而出。
大学时她就发现言子青的毛病,凡是涉及到言峰的事,他就浑身不自在,发抖干呕比比皆是。
一开始她并不能理解,后来跟他相处多了,也见识到了言峰的威压和控制欲,转而开始佩服他的忍耐力。
面对她,言子青没有再遮遮掩掩,坦白了左游高烧,自己放心不下但又抽不开身。
“村里能抗铁锹的没有几个,会照顾人的不是一抓一把吗?”
递给他一杯水缓缓情绪,杨中钰转身去找人照顾左游。
-
清淤收尾时天刚好飘起了雨。
言子青跟杨中钰淋着雨将最后一点淤泥运到村西的低洼处,拖着疲惫的身躯往回走。
单薄的身形在晚风中显得有些摇晃,他什么都懒得想,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回去,躺床上。
他几乎是凭本能摸到家门口,沉重的铁锹“哐当”一声被随手靠在墙边。
推开房门的瞬间,不甚明亮的白炽灯光笼罩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