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马国强副厂长,”张建国小声介绍,“在厂里工作了三十年,本来以为老厂长退休后能接班的……”
柳青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领,推开车门。
改革的第一战,就从这一刻开始了。
红星机械厂的厂长办公室宽敞却陈旧。
褪色的红地毯,掉漆的办公桌,墙上还挂着十几年前的奖状和锦旗。
柳青坐在真皮转椅上——这是办公室里唯一看起来值点钱的家具——翻看着张建国送来的厂况报告。
门突然被推开,马副厂长不请自来,一屁股坐在对面的访客椅上。
“柳厂长,年轻人就是精力旺盛啊,刚到就加班。”马国强笑容可掬,眼角的皱纹里却藏着锋芒,“怎么样,看完我们厂的‘光辉历史’了?”
柳青合上文件:“马厂长,我正想找您聊聊。厂里现在最紧迫的问题是什么?”
“资金!”马国强一拍大腿,“只要省里拨个五百万流动资金,我们立刻就能恢复生产。那些说什么改革啊、转型啊的都是外行话!红星厂几十年就是这么过来的……”
“产品呢?”柳青打断他,“我看了销售报表,去年库存增加了40%,应收账款却减少了15%。这说明什么?”
马国强脸色微变:“市场不景气……”
“是产品跟不上市场需求。”柳青站起身,走到窗前,指着远处一排排厂房,“那些设备,大部分还是五十年代苏联援建的,生产的还是老式脱粒机、抽水机。现在农村包产到户,农民需要的是小型化、多功能的农机具。”
马国强冷笑一声:“柳厂长,您在农村待久了,以为种地和搞工业是一回事?红星厂是计划经济的重要一环,省里不会看着它倒的。”
“马厂长,”柳青转过身,直视对方的眼睛,“省里派我来,就是要改革的。不管有没有五百万拨款,红星厂都必须变。”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锋,最终马国强先移开了视线:“年轻人,别太自信。红星厂的水,比你想象得深。”
他站起身,向门口走去,“对了,明天上午九点,领导班子例会,别忘了。”
门关上后,柳青长舒一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
窗外,夕阳的余晖给破旧的厂区镀上一层金色,几个下班的工人推着自行车走过,背影佝偻而疲惫。
他从口袋里摸出林小雨临行前给他的怀表——那是她父亲留下的遗物。
表盖内侧刻着“同心永结”四个字,下面是一行新刻的小字:“无论多远,家永远在你身后”。
柳青轻轻吻了吻怀表,然后拿起电话,拨通了柳家沟的号码。
电话那头,林小雨温柔的声音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第一天怎么样?”她问。
“比想象中难。”柳青苦笑道,“不过没关系,再难的事也得一件件做。”
“记住你在柳家沟的经验,”林小雨轻声说,“先摸清情况,找到突破口,然后……”她的声音突然中断,发出一声轻呼。
“怎么了?”柳青立刻紧张起来。
“没事,小家伙踢了我一脚。”林小雨笑道,“看来他也想给爸爸出主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