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北境,就像是一个被世界遗忘的角落,依旧没有任何官方的军报抵达京城。
那些从边境传回来的零散消息,也是真假难辨。有的说太子殿下已经班师回朝,不日即将抵达京城。有的又说蛮子并未被全歼,只是退回了草原深处,战事随时可能再起。
关于霍危楼和镇北军的下落,更是众说纷纭,没有一个准信。
日子,就在这样磨人的等待中,一天一天地过去。
这天下午,天气难得的晴好。
温软正在药坊里,指导剩下的几个仆妇炮制新一批的伤药。
府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急促的马蹄声。
那马蹄声,踏着京城开春后还有些泥泞的青石板路,一路狂奔,没有丝毫停歇,最终,在将军府门口,戛然而止。
“夫人!”一个小厮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激动和狂喜,声音都变了调,“信!信使!是北境来的信使!”
“哐当——”
温软手里用来碾药的瓷碾,脱手而出,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死水般的眸子里,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几乎是疯了一样,冲出了药坊,朝着前院跑去。
因为跑得太急,他好几次都差点被自己的衣摆绊倒,可他完全顾不上。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信。
他的信,来了。
前院里,一个身穿镇北军制式皮甲的士兵,正被周猛从马上扶下来。
那士兵浑身浴血,一条胳膊软软地垂着,显然是断了。他满脸风霜,嘴唇干裂得全是血口子,整个人像是刚从鬼门关里爬回来。
可他的眼睛,却亮得吓人。
“周……周副将……”那士兵看见周猛,咧开嘴想笑,却扯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直抽气。
他用那只完好的手,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铁盒子,递了过去。
“将军的……亲笔信……还有……军报……”
温软冲到跟前时,正好听见这句话。
他的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再也无法往前分毫。
将军的……亲笔信。
他还活着。
他还活着!
这个认知,像是一道暖流,瞬间冲垮了他用一个冬天筑起的、冰冷坚硬的堤坝。
那股子一直强撑着他的气,猛地一泄。
他只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腿一软,身子就朝着后面倒去。
“夫人!”
跟过来的小桃发出一声惊呼,及时扶住了他。
温软靠在小桃身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眼泪,像是开了闸的洪水,汹涌而出,怎么也止不住。
他哭了。
这几个月来,无论听到多么恶毒的流言,无论被人怎样欺辱,他都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可此刻,他却哭得像个孩子。
周猛接过那个铁盒子,那双握惯了刀枪的手,此刻抖得不成样子。
他三两下打开了盒子。
里面,是厚厚的一沓军报,还有一封,单独放着的、薄薄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