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自己那时候心跳得有多快,快得他以为柯秩屿听见了。
他不怕楚玉庭,他在等楚玉庭出招。
后来他开始出门,在苏州城里漫无目的地走。
走到太湖边,站在堤坝上,看着灰蒙蒙的水面,心里想的是柯秩屿昨晚说的话——
“楚玉庭跟铁刀门的人见过面了,可能在找人。”
昨天晚上他们躺在这张床上,肩挨着肩,柯秩屿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
白天,他走在街上,偶尔会被人认出来。
有人指着他窃窃私语,说那就是楚大少曾经的搭档,说现在不要他了。
他听见那些话的时候心里没有任何波澜,因为他知道,说这些话的人,都是楚玉庭安排的。
楚玉庭想让全苏州的人都知道影子被抛弃了,好让那些想动他的人没有后顾之忧。
萧祇配合着演出了落寞、沉默、不愿与人交谈的样子。
他低着头从人群里走过去,把刀柄攥得很紧,但不是因为紧张,是怕自己笑出来。
他想起自己十四岁的时候,在药王谷的石洞里,第一次从背后抱住柯秩屿。
那时候他浑身是伤,刚杀完人回来,血还没干透。
他把脸埋在柯秩屿颈窝里,闻着他身上那股草药味,觉得自己这辈子再也不会怕任何东西了。
后来他才知道,他不怕死,不怕疼,不怕被人追杀。
他只怕一件事——柯秩屿不要他。
但他知道这件事不会发生。
不是相信,是确定。
他确定柯秩屿不会不要他。
这种确定不是来自任何人的承诺,是来自那些年,他每一次回头柯秩屿都在。
是他每次做完任务回来,柯秩屿坐在石洞里等他,手里捏着干草药,抬头看他一眼,然后继续低头搓药。
是他每次受了伤,柯秩屿蹲在他面前替他包扎,不说话,不看他,但手指比平时更轻。
他确定柯秩屿不会不要他,就像他确定自己的右手能握刀一样。
不需要证明,不需要确认,不会改变。
他从来没有跟柯秩屿说过这些,因为他觉得不需要说,柯秩屿知道。
柯秩屿一定知道,因为从他们认识到现在,萧祇从来没有给过他第二种可能。
我说你是我的——那就是。
我说你只能是我的——那就是。
不是商量,不是恳求,是陈述。
就像他说“今晚有雨”,天就真的会下雨一样。
他就是这么确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