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枕下摸出一枚铜钱大小的乌色令牌,正面刻着镇武司虎纹,背面一道不起眼的划痕——那是他离京前与属下定下的暗记。
“我的人昨日已潜入云泽,在城西待命,一共十二人,个个都是跟了我三年的旧部。”他将令牌放回枕下,“只差一个能正面挡住鬼面的人。”
他抬眼看向周通。
周通没有说话。
窗外鸟雀声渐密,晨光一寸寸挪进竹屋,落在周通肩头。
“几时动手?”他终于开口。
“子时,码头。”楚云霄道,“在此之前,烦劳六师兄去一趟悦来客栈,把四师兄的穴道解了——是师姐点的,我解不开。”
周通起身,走到门口。
“辰时回来,”他说,“等着我。”
门开了又阖。
楚云霄坐在床边,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还有许多事要安排:镇武司人手如何布防,靖王那边需不需要知会,截下赵四海后人赃并获,如何拟写奏报,如何牵扯出幽冥谷又不打草惊蛇……
一桩桩,一件件,他在心里默默列清。
可心底深处,始终压着一个念头,像沉在水底的顽石。
师父今日便到……
先把眼前的事做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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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三刻,周通回来了。
同他一道来的还有四师兄林烬,左肩依旧缠着绷带,胳膊吊在胸前,脸色苍白,眼神却已恢复清明。
“小七。”林烬进门,目光落在他身上。
楚云霄撑着桌沿站起身:“四师兄。”
林烬上下打量他一番,没问伤势,也未斥责,只径直道:“你布的局,我替你看过了,漕运水道有三处可设伏,城西那十二人,你打算如何排布?”
楚云霄微微一怔——他本以为,四师兄会先问罪。
林烬看出他的心思,淡淡道:“事有轻重,你的过错,回山再算,今日先帮你把朝廷的事了结。”
楚云霄垂眼:“是,多谢师兄。”
他走到桌边,周通已将云泽水系图铺在案上。楚云霄俯身,指尖点在码头位置。
“赵四海前次失手,此番必定加倍戒备。今夜三船同发,明为运货,实则虚实相间——一艘是真,两艘是饵。”
林烬点头:“哪艘是真?”
楚云霄指尖移向地图右侧:“漕运水道往东三十里,有一片芦苇荡,水道收窄,大船难行。赵四海若想尽快出海,必在此处换小船驳运。”
他顿了顿:“那里没有守卫,因为赵四海以为,无人知晓那条旧河道。”
林烬看着他:“你如何得知?”
楚云霄没有解释。
林烬也未追问,只看了他一眼,便将疑问按下。
“所以你要在芦苇荡截人?”周通开口。
“是……”楚云霄指尖点在那片细密的芦苇标记上,“镇武司十二人,分三组:六人伏于芦苇荡,待货船换驳时登船拿人;四人守在河道出口,以防漏网;两人——”
他看向林烬:“随四师兄进城,请周校尉‘喝茶’。”
林烬挑眉。
“周校尉是城防司的人,赵四海的靠山,拿住他,赵四海在云泽便没了依仗。”楚云霄语气平淡,“他不是主谋,只是个被银子蒙了心的武官。四师兄不必动武,只需把证据摆在他面前,他自然知道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