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的手自己动了,笔自己在纸上移动,字自己一个一个地出现在纸面上。
他写道:
“那一天,我站在废墟之上。风很大,吹得我的衣袍猎猎作响。我的脚下是无数的碎石和瓦砾,我的头顶是灰蒙蒙的、没有星星的天空。我环顾四周,看不见任何活着的东西。没有树,没有草,没有鸟,没有人。只有废墟,和无尽的、延伸到天际线的灰。”
“我不记得那一天是怎么发生的了。也许是某一场战争,也许是某一次灾难,也许是某种我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力量造成的后果。我只记得,在那一天之前,我拥有很多东西。名字,身份,同伴,敌人,爱,恨,希望,绝望。在那一天之后,我什么都没有了。”
“不是失去了,而是那些东西自己消失了。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我试图去寻找它们。我走过了很多地方,穿越了很多世界,见过了很多很多人。我在每一个世界停留,在每一个世界寻找,在每一个世界等待。但那些失去的东西,再也没有回来。”
“后来我明白了。有些东西失去了就是失去了,找不回来的。你能做的不是寻找,而是——重新创造。”
“那一天,我决定不再寻找。”
“那一天,我决定重新开始。”
“那一天,是我最难忘的一天。”
封染墨放下笔,看着自己写下的文字,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篇作文不像是在编故事,更像是在——说实话。
不是关于他真实身份的大实话,而是某种、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真实。
关于失去,关于孤独,关于寻找,关于重新开始。
这是他内心的投射吗?
还是某种他不知道的力量在通过他的手书写?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篇作文,他必须朗读。
封染墨站起来,拿着答题卡,面对着走廊里的所有人。
应急灯的光照在他的脸上,将他的银灰色眼眸染成了惨绿色。
他的黑色长发垂落在肩侧,汉服的衣角在无风的走廊里轻轻飘动。
他的表情平静,没有紧张,没有犹豫,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走廊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是在冰面上刻字:
“我最难忘的一天,是我失去一切的那一天。”
他朗读了整篇作文。
一字一句,不疾不徐,像是在讲述一个发生在别人身上的故事。
他的声音没有颤抖,没有哽咽,没有任何情感的波动。
但正是这种平静,让这篇作文听起来格外沉重。
像是冰山,水面上只有一小部分,水面下是无尽的、看不见的深渊。
当他读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走廊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