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染墨坐的是一个没有安全装置的座位。
苍明的手指在横杆上停了一下。
他的拇指按在锁扣的位置,反复按了两下——锁扣不存在。
他没有说话,没有换座位,没有叫工作人员。
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呼吸慢了一拍,然后恢复了正常。
他收回手,坐直身体,望着前方。
---
跳楼机升起来了。
不是缓慢地上升——是猛地向上冲。
封染墨的身体被压在座位上,像有一只巨大的手从上面按住他的胸口,力道大到把他肺里的空气挤出了一部分。
风从下面灌上来——从台阶的缝隙里,从铁塔的空隙里,从所有有缝隙的地方灌上来。长发被吹得飘扬,发梢扫过苍明的脸。
地面在急速缩小。玩家的身影从人形变成点,从点变成看不见。游乐园的灯光从灯变成光斑,从光斑变成一片模糊的彩色。
旋转木马的彩灯在左边,红黄蓝绿混在一起,像一团打翻的颜料。
过山车的轨道灯在右边,红色的,连成一条蜿蜒的线。
摩天轮的轮廓灯在正前方,圆形的,像一个巨大的钟表盘。
封染墨的胃在翻涌——从原来的位置移到了胸口,从胸口移到了喉咙。他尝到了胃酸的味道,酸的,涩的,像没熟透的橘子。
掌心在出汗,凉的,黏腻的。
c-级的身体素质还不足以让他在这种高速上升中保持舒适。
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没有蜷缩,没有攥紧,没有做出任何防御性的姿态。
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脸像一只瓷烧的面具,没有一丝裂纹。
苍明在看他。
不是看前方,不是看风景——他在看封染墨的侧脸。
视线从额头移到眉骨,从眉骨移到眼角,从眼角移到颧骨,从颧骨移到下颌。每一个轮廓都是他熟悉的——在赤色学院里看了七天,在等待空间里想了三天。
他什么都没有找到。那张脸是空的,像一面擦干净的镜子。
---
跳楼机到达了顶端。
停了。不是缓慢地停——是猛地刹住。
封染墨的身体在惯性中向前弹了一下。胸口撞在横杆上,横杆向上弹开了一截——从压住腰的位置弹到了压住腹部的位置。
横杆没有锁死,它只是在重力的作用下垂在那里。
现在封染墨的胸口以上是空的,腹部被横杆压着——但腹部是软的,压不住。如果他再向前冲一次,他会从座位里飞出去。
苍明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伸出手,握住了封染墨座位上的横杆。手掌包住横杆末端,手指扣在底部,用力向下压。
横杆在他的力量下重新压回了封染墨的胸口。
不是锁死了——是被他的手按住了。
拇指按在那个不存在锁扣的位置,用力按着。他在用蛮力把横杆按在封染墨身上。
手臂的肌肉绷紧了。手指在发抖——不是冷的发抖,不是怕的发抖,而是一根绷得太久的弦终于开始颤动的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