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下脚步,吸了一口气。
不是木头燃烧的气味,不是塑料燃烧的气味。
是骨头燃烧的气味。
他在原来的世界里闻过一次——医学院的实验室,隔壁楼的焚化炉坏了,气味飘了出来。不是臭,而是一种更本质的、让人从本能层面感到不适的气味。
他没有去寻找气味的来源。在这座游乐园里,寻找气味的来源没有意义。气味无处不在,就像黑暗无处不在,死亡无处不在。
苍明站在他身后,也在闻。鼻翼微微动了一下,然后恢复了平静。
他没有说话,但右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不是准备战斗,是本能。
封染墨向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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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封染墨(在黑暗中闭着眼):你手又流血了。
苍明:没有。
封染墨:……进来,我给你包一下。
苍明(走进来,把手递过去):哦。
大摆锤
他转向了西侧。
不是激流勇进,不是恐怖剧场——是大摆锤和旋转飞椅所在的区域。
纪念卡上已有三枚印章。今晚需要第四枚。
苍明跟上去。右手垂在身侧,五指微张。指尖的血痂在应急灯的红光里像一小块一小块的焦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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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走过旋转木马。
木马还在转,速度比前几天慢了些。骑手变少了——人越多越快,人越少越慢。
现在只有两个玩家在上面,一男一女,都是生面孔。脸白得像纸,嘴唇紧抿,手指死死扣着马颈,关节泛白。木马旋转,音乐流淌。那根断掉的琴弦依旧每八个节拍漏掉一个音。
封染墨从他们身侧走过,没有投去一眼。
其中一个玩家睁开眼,看见了封染墨的背影。张了张嘴,想喊什么,终究没有出声。那个穿黑色汉服、长发及腰、在惨白灯光下如同一尊移动雕塑的人——不是他能喊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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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走过海盗船。
船停了。不是停在水平位置,而是悬在最高点。船头冲天,船尾坠地,像一个被冻住的巨浪。
船头骷髅的眼眶里,绿灯已经熄灭,但眼眶并非空洞。暗红色、黏稠的东西填在里面,像尚未凝固的血浆,缓慢地流动——从左眶到右眶,再从右眶流回左眶。像一颗迟滞的心脏在搏动。
座位全空了。没有玩家,没有工作人员。只有风穿过船舱,发出呜呜的低鸣,像有人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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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走过鬼屋。
门口那具尸体还趴着,但姿势变了。不是被人动过——是它自己在动。极其缓慢,缓慢得像植物生长。
手臂不再前伸,而是向两侧张开,像是在画一个半圆。手指不再蜷曲,而是根根张开,每一根都撑到极致。脸埋在灰尘里,看不见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