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灯在天花板上嗡嗡响,惨白的,和列车上的灯一模一样。
格子间一排一排地延伸出去,隔板上贴着便利贴,有的写着电话号码,有的写着会议时间,有的已经卷了边,颜色褪成了淡黄色。
空气里有打印机的墨粉味,有速溶咖啡的苦味,有中午吃剩的外卖味。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是一台电脑。
屏幕上是excel表格,密密麻麻的数字,一行一行,一列一列,像蚂蚁排成的方阵。
他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没有动。
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像有什么东西把他的手指粘在了键帽上。
办公室里没有其他人。
不是下班了,是他们从来不在。
他一个人坐在这里,从早上坐到晚上,从晚上坐到凌晨,盯着那些数字,等着它们自己变成答案。
它们不会自己变成答案。
他知道。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让它们变成答案。
所以他坐在那里,手指停在键盘上,等着。
等什么?
等一个电话,等一封邮件,等一个人走过来告诉他“你可以走了”。
没有人来。
没有人会来。
他站起来。
椅子在地面上刮出一声尖锐的响。
他走到窗前,窗户是透明的,不是列车上那种黑色的玻璃,是普通的玻璃,能看见外面的街道。
街灯是昏黄的,没有行人,没有车,只有一排排灯,延伸到看不见尽头的黑暗里。
他把额头抵在玻璃上。
玻璃是凉的,和列车上的窗户一样凉。
他盯着窗外看了很久,久到街灯开始闪烁,一盏一盏地灭,从近到远,从远到近。
灯灭光了,窗外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一片均匀的、没有层次的黑色。
和列车窗户外的黑色一模一样。
封染墨在心里骂了一句。
都穿越了还让他加班,这梦是不是有病。
他睁开眼。
天花板是墨绿色的,日光灯嵌在里面,灯管里的暗红色液体在流动。
他在上铺。
他在永眠列车的上铺。
不是在那间办公室,不是在原来世界的格子间。
他回来了。
苍明站在铺位旁边,一只手搭在铺位边缘,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他的头发是乱的,左眼几乎被刘海遮住,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
他站在那里,没有声音。
封染墨不知道他站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