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洛夫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
他终于明白,陆准送还他们那位斯捷潘诺夫将军,不是挑衅,更不是羞辱。
那是在警告!
警告他们罗刹国,他陆准,早就对他们和林伯庸的勾当了如指掌!
可笑自己还以为是对方愚蠢,是对方狂妄。
巴甫洛夫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冻僵了。
一本名册,区区一本名册!
他不费一兵一卒,甚至人都没到京城,就让大雍君臣反目,血洗朝堂。他还顺手将罗刹国拖下水,让那个已经疯了的皇帝,把屠刀对准了自己这个所谓的“盟友”!
这哪里是什么辽东的反王?
这根本就是个将人心玩弄于股掌之上的魔鬼!
“备马!快备马!”
巴甫洛夫的尖叫声撕裂了使馆的宁静,他再也维持不住半点贵族的体面,状若疯狗。
“大人,您……”副使刚想上前询问。
“滚开!”巴甫洛夫一把将其推倒在地,撞翻了旁边名贵的瓷器,发出一声脆响。
“离开这!我必须马上离开这个鬼地方!”
他知道,此刻的大雍京城,已经不是什么龙潭虎穴了,而是一个正在疯狂收缩的绞肉机。
那个年轻的皇帝,在发现自己被当成傻子一样戏耍之后,会做出什么事来?巴甫洛夫不敢想,他只知道自己再不走,下一秒就可能被剁碎了喂狗,给林伯庸那个老东西陪葬!
他提着自己的衣摆,连滚带爬地冲向使馆大门。
沉重的木门近在咫尺,门外就是生路!
“砰!”
一声闷响,巴甫洛夫感觉自己像是撞在了一堵铁墙上,被巨大的力道弹了回来,一屁股摔在地上。
他顾不上疼痛,惊恐地抬头望去。
门口,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身披重甲的禁军。他们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冰冷的甲胄上,还挂着不知是谁的碎肉。
为首的,是个很年轻的都尉。
他的脸上溅着几点尚未干涸的血珠,眼神却平静得可怕,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巴甫洛夫大人。”
那年轻的都尉开了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这么晚了,行色匆匆,这是要去哪儿啊?”
他慢条斯理地用戴着铁甲护手的大拇指,蹭掉脸颊上的一点血迹,然后低头看了看,似乎有些嫌弃。
巴甫洛夫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都尉咧开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
“别急着走啊,大人。”
“我们陛下有旨,龙心大悦,说要设宴,好好感谢一下……远道而来的盟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