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塘边究密
这天,十月小阳春天气。天气晴和,凉风阵阵。后园花丛里有蜻蜓蝴蝶对飞,山坡竹林间有小鸟歌唱。吃罢早饭,张万山带着毛斌等人去西河镇上的作坊码头打点生意。太太与几个姨娘在一间东厢房雅室中搓麻将,傻子则在院中追鸡玩。老太太起得晚,还坐在**吸水烟。师傅们都各自忙活计去了。
我收了一桶脏衣服,经过老太太的上房前,从门里见她用银质水烟袋吸水烟时呛到了,捂着胸在不停地咳嗽。服侍她的两个丫环小翠、小兰在慌忙替她捶背,在用银盆接痰。我赶忙放下衣桶走了过去,给她抹了抹胸,拍了拍背,让她使劲咳出一口浓痰来,把已熬制好的冰糖燕窝端到她手上,让她慢慢服下,她才顺过气来。
她见是我,连夸道:“我的宝贝孙儿,你来得好,来得好。不然,奶奶就会被这口痰要了老命!”接着,张大姑训斥两个丫头不会伺候人,要多跟少奶奶学着点儿,还假惺惺地说:“奶奶有些对不住你了,配宝儿有些亏待你了。让奶奶慢慢补偿你吧!”
我也假意说:“奶奶,您可快甭这样说啊!这是我该做的!能配宝儿是我的福哩!”
张大姑当然很精,笑着说:“孩子,甭哄我,这不是你的真心话!奶奶不认真!”接着,她问我一早干什么去。
我指着放在门口的一桶衣服说:“我去后面塘里洗衣服呢!”
老太太又说:“你自己去洗个什么衣服呢!不是有下人么?给你的丫环呢?”
我说:“辞了(大太太派的)。奶奶,我从小就习惯了,我的衣服,我自己洗,我怕别人洗的不如我意!”
张大姑便笑着挥手说:“哦,真是懂事的孩子。你去吧,我还是把小翠给你,这是个懂事的姑娘,上回是临时的,这回正式给你了!明天就去你那里报到!”
我不知小翠是怎样品行的人,怕到时不跟我一条心,坏我事,但又不能当面拒绝张大姑的“好意”,那就用了再说,便谢过老太太答应了!我想单独活动就是想接触徐嫂和那个人。有了丫头在身边后,我得特别小心了。我要争取她当我行动的助手。从那天帮我抬茶收送银元来看,小翠算得上温顺机灵又听话的丫头,但时间太短,经事太少,不可为凭信!
我边想着,边抓紧时间提着衣桶来到塘边,正巧遇见徐嫂一个人在一长木板跳上洗着好大一筐萝卜。我在她身边不远处蹲下,先叫了声:“徐婶,你早,洗菜啦!”
徐嫂见是我,赶紧抬头用手掠了把额前头发,说:“少奶奶,你好!怎么是你!”见我自己来洗衣,她也觉得吃惊,问着那套张大姑说过的现话,我如实又答了一遍!徐嫂又加了一句:“少奶奶,张家主子,像你这种人难见,他们家哪个不习惯了呼婢使奴,只张嘴生活享福的,连个姨娘在我们下人面前都威风八面的呢!”
我摊开一件衣服到石板上打着肥皂,边搓边笑着说:“徐婶,这就是同吃一碗饭,能养出各种不同性格命运的人的原因嘛!”
徐婶接过我的话,说得更有哲理一些,她说:“就是,天上同一个太阳,却照着不同人的命运和世界呢!你说,太阳菩萨他公道吗?”
我听着咯咯笑了:“徐婶,你说得真好!”我望了下四周,趁机说:“婶子,今天难得这么私静,你能把那天在柴房没说完的话向我说说吗?我太想知道了!我知道你最了解他的那些事哩!”
开始,徐嫂还是不肯说,还是有顾虑:“姑娘,少奶奶,你都过门了!有些事知道多了不好呢!他的那些事,我都尽量烂到肚里了。”
我不干,一再保证不会说是从她那里知道的,经过好一阵软磨硬泡再加开导,徐嫂守口如瓶的防线才被我攻垮了。她四下里望了望,见园中确实无人,塘边除了我和她也再无第三人,这才向我讲起了那个可怜人的故事,给我这同是天涯同命人的可怜人听。
徐嫂终于说:“我见你真想知道这事,又怪可怜心痛的,再说,你既然知道他是张家的小叔叔了,我就把我所晓得的都给你说了吧!”
不过,徐嫂字虽不识几个,讲话却够艺术、够拐弯抹角的。她首先给我讲了一个说是他父亲给她讲的历史故事。你道是什么?就是那个汉朝开国皇帝的老婆吕后乱朝残害戚夫人的故事,这是民间流传最广,几乎无人不晓的故事。那是个最阴毒的恶妇人。
我说:“徐婶,你说这个干吗?这与现在我想了解知道的这个人有什么关系呀?”
徐嫂说:“少奶奶,你是个能武会文的不同寻常的女子,会体会不出!?”
我悄悄纠正她说:“徐婶,今后我们两个见面或谈话时,请你不要再叫我少奶奶好吗?就叫我开梅或梅妹子,我听了会舒服好受些!”徐嫂说:“那怎行?你是主子!我是奴才、下人。规矩都不讲了,老爷太太知道后,不开涮我整死我呀!”
我反复说:“婶子,你还不十分了解我,也不知我内心在想些什么。”接着,我附耳对她说了几句与傻子关系的话和欲接近小叔的目的话,然后说:“婶子,你要还不理解我,私下不这样叫我,我就会不开心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