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整顿山寨
快入隆冬的季节,天空阴沉沉的,寒风吹过,万木枯黄。
上午,我让毛斌把山寨所有的人集中在大厅里(除几处哨兵外),我要行使我上山第一次主持山寨事务的权力。我把上山前思得的治山理念和治山规矩写于纸上,事前又仔细琢磨推敲并拿出与毛斌、石头商议、充实之后,作为在聚义厅里要当众公布的内容。这就是,毛斌请我进山时,与他约法先有三章,还有未告诉他的重要的第四章,或第四条。
大厅中央上方与四角烧着五盏松油吊灯,照得满堂白亮。我端坐于大厅正中的一把朱红漆水的豹皮方椅上。左右两边是毛斌、石头与大小几个头目分班站列,都肩挎盒子炮,背插大刀。山匪装束,小头目都不挎短枪,只手抱大刀,头缠青色头巾。我依旧是进山时打扮,让小兰、冰儿穿着红祅站在我身旁。
面前黑压压一大片,是各色行装、各色表情,各执有刀枪的乌合之众。我大致看了一遍后想,要将这样一支乌合之众的队伍改造过来,为我所用能打胜仗,为推翻旧的社会、旧的制度出力,这种任务是艰巨的,压力是不少的!虽然他们之中大都来自农民,也难在难得改变农民。他们之中的旧习、坏毛病、二流子气、涣散、不讲卫生、不受约束,加上别有用心的人的鼓动、操纵,要改造这样成分的乌合之众成较正规的守纪律、有战斗力的队伍,自古都是带兵者的难处。所以很少能有这样的队伍成气候的,包括上了梁山的那样的好汉。
我没有正式带兵打过仗,只懂得一些打打杀杀的剑法、枪法,只学过孙子兵法的皮毛,佩服孙子帮吴王夫差训练宫中女兵的胆识和办法!今受毛斌之请,更受组织暗中指派,来领命改造面前的这支队伍,深感谈何容易。既箭在弦上,那就不得不发。毛斌也许曾放力整顿治理过,由于整治的目的和出发点错了,由于缺少招数或由于自己的本事还不足以服众,便难以统一意志、统一行动、号令全局。所以他才请自己上山来代他治理,才有了地下党组织扩大地盘,改造队伍的好机会!毛斌由于没有找到原因、找到方略、掌握根本、握住要害,或根本就受本身观点、立场、价值、人生观念的局限,一味讲江湖行情,哥们义气,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仅是以义代治,以义代和,以义代行,所以仍是一盘散沙。
我不再多想,呼的从座位上站起来,杏眼圆睁,手执青锋一指,大声说出第一道指令:“各位弟兄都听好了!队伍解散十分钟,听我号令,按队按班重新集合站好。各头领下去检查。”我手里有一块怀表,是我义姐留给我的。门外设有一鼓,是传递号令的工具。
毛斌和石头附和:“都听到了吗,解散了,到门外大坪里去,听到号令重来!”
听到这样的命令,山匪们莫名其妙,打着哈欠懒洋洋地抱着刀枪往门外边走边议论:“这个娘们,这是干啥?毛大当家的领咱这长时日,还从未玩过这种小孩过家家的游戏呢!把人整到一起了就行了呗!看来,咱毛头领请错人了!”
我听着当作不知!十分钟到了,我对毛斌说:“令弟兄们重新集合。”
毛斌上前擂响了门鼓。
队伍不鱼贯,稀稀拉拉地又往大厅集中。有的人歪戴帽子斜背枪,足拖烂鞋,口说脏话走在最后,根本不当回事。头目们在身后催:“没吃饭么?昨晚还醉死狗似的,都快点!”
第一次,解散了十分钟,集合了还不止十分钟,站姿如前,一些人的背枪姿势稍有改进。队伍看上去,仍是东歪西倒。我下位围着转了一圈,站到前面大声说:“队列不合要求,再解散五分钟,重新再来!谁再把帽子戴歪,我就让他的脖子随帽檐永远转到一边去;谁要把枪支像拿烧火棍似的不当回事,就把他的枪卸了,送到火房去当柴烧,让他赤手空拳去打仗;谁要是穿鞋拖着走,就请他脱下光脚板;谁要是再不看场合说脏话,我就命人把他的嘴堵起来,罚他三天不吃饭……听到了没有!”
“听到了,大头领!”
这次山匪们答得较为响亮,我还说:“不够响亮,到底听到了没有!”
厅中再次响起了比上次声音大却仍不整齐的回答声:“回大头领,听到了,听到了……听到了!”
我仍不高兴说:“小有进步,仍不行!回答这么个简单问题都像羊拉屎!怎么扩大势力,强大我们金鸡山寨!”
山匪们听到我说他们回答我的话像羊拉屎,自己也笑了。
我说:“鼓声再响,限三分钟集合完毕,按我刚才的要求列队站好!我说话算数,要检查的!听话表现好的,我会叫你们的头领们帮我记着,表现突出的,到时我有奖励!故意违我令的,请他小心!头领们是带队伍的人,更得做出榜样!队伍现在解散!”
第二次解散队伍,山匪们往外走时,有两个头领也在议论了。一个说:“我看这娘们什么穆桂英的,也只会使花拳绣腿,弄个花架子,老为站个队成不成个样子干啥?折腾人,能下山干票,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搞回来东西就是好样的!”另一个说:“咱毛大哥把她吹得那么神,八成是被她迷住走眼了。我以为头次坐大厅发号施令,会有什么惊人之举呢!弟兄们该咋站就咋站。狗咬耗子,管人家拉屎放屁干啥,闲得慌呢!”
我立在门边听到了,注意到了那几个害群之马。时间到,毛斌敲响了第三遍鼓。毛斌也对我的这步举措不解,悄悄对我说:“少奶奶,大当家的,你这是何意?这有何作用啊?把那些规矩章法直接对弟兄们宣布就得了。他们大多数来自农民,散漫自由惯了,旧的恶习是难得改的!我曾经也试着拧过呢,不成啊!俗话说,生成的性,长成的志呢!”
我说:“你也这样认为?不想配合协助我了?那好,我明日就带石头下山。”
毛斌见我生了气,赶紧拱手认错!“一切依你,一切依你!”
我说:“不是依我,是尊重依从带兵之法。你难道不知高楼万丈平地起的道理吗?严整的队列方能反映出一支队伍的士气,士气是强兵之本。这个道理等会儿我还要向弟兄们说透些!”
毛斌也悟到其中的道理:士气!
三遍鼓后,毛斌大声说:“限三分钟,进厅列队,严肃站好,衣帽整齐,队成行,排成块,枪成线背在右肩,刀剑入鞘斜挎右肩,目视前方,不许交头接耳,不许嘻嘻哈哈,也不得随地吐痰!”
六个小队,按要求集合后,有四个做的比较好!但另两个队,就是那两个不服气的小头领,包括三头领在内的队伍,三分钟内,他们的队伍没能完成集合。毛斌亲自督促,又过了两分钟才勉强完成。我看了一下:那些歪戴帽、倒趿鞋、斜挎枪、话语粗的山匪兵大多在这两个小队里。
毛斌向我报告:队伍集合完毕,请大当家训话!
我手提长剑,专朝那两个不听话、不服气的小头领走去,我知道他们的后台是三头领余洪魁。他们见我严肃异常,内心有些生畏,但仍嬉皮笑脸:“大头领,对不起,我们习惯了,就这样,还不照样吃香喝辣嘛!”
我大喝一声:“你俩出列。你们带的队伍如此稀拉,根就在你们二人身上。大多数兄弟为什么做得到?”他们,还有那个故意歪戴帽斜背枪的还不服气,欲与我对着干,他掏出枪来欲与我动手。我一时激怒,如此顽劣犯上之徒,不震慑住怎行?我眼疾手快,飞腿踢飞他手中的枪,伸手将他的脖子拧到一边不让正位,同时飞剑点梅花挑了两个小头目的上衣,两掌把他们打出门外——你们到外面习惯去。全场即刻惊恐肃然,站立不动,齐呼愿听大头领训示。毛斌有些慌了,赶忙走出厅外去向两个小头目做工作,让他们服气认错,向大头领赔不是。
这一幕把在旁边观看的三头领直气得内心嗷嗷叫:“欺人太甚,她这是杀鸡给猴看呢!不行,今天我要与这娘们拼个你死我活了散瓦岗!”他正拔枪要出手,身旁的小智囊已按住了他的手,我眼角的余光看得真切,只见那小智囊对他说:“三头领,先忍了吧!她的武功、手段都是常人少见的!你不是他的对手,不如上去打打死老虎,取了她的信任,后作他图!”三头领这时便真的走了上去,朝他两个受罚的亲信小头目屁股上各狠狠地踢了一脚:“你俩真是屎糊了眼睛,有眼不识金镶玉,你们不晓得大头领是什么样的人吗?今天她对你们的教训是轻的,以后得长点儿记性!”回头,他又对我赔不是:“是我没把队伍管好,大头领今天教训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