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七
往年,寒露一过,河东市由北向南一般渐渐就有可能见雪了,所以大部分砖窑窑主都会决定停止做砖,因为砖坯怕冻,如果冻了,一见火那砖就是糟的,没有人会花钱买那没用的东西。可是今年气候就是反常,一直到霜降了,天气还是暖烘烘的,爱云倒在路边的剩饭剩菜还能看见有苍蝇飞来飞去的,五女就没有停,又加紧做了几天。
眼看看到了立冬,虽然那做砖的土还是松软的,可是根据本地几十年的节气变化,到这时候还不见冰茬子,那可就说不定了,也许一晚上起来,满地会是一片雪白的世界,所以五女和爱云商量过后,就决定在立冬这天停了做砖,又见了烧砖的师傅关有,说明了把剩下的成品都烧好了再走人。
打发走了工人,五女又把爱云和孩子龙娃送回了家住着,自己一个住在砖窑上,等着把砖都卖了再回去。可是没想到,因为受黑砖窑事件影响,今年砖市的行情非常好,五女住了不到十天,就把砖窑里的砖卖了个一干二净。当天晚上,五女也就回去了家,和爱云住到了一起。
多长时间了,五女已经没有了记忆,他只知道自己的每根神经都是绑得死紧,从没有今天这么放松自在。在砖窑的时候,用发贵的话说,全砖窑上就五女轻松。其实也只有五女自己知道,虽然自己不象其他工人那样流泪流汗,可是砖窑上的安全管理以及对外来检查的应付,已经使他疲于奔命,有时候,精神的疲劳比实际劳动带来的疲劳还严重。后来好几次,他在砖窑后看大家做活的时候,发贵和大家开玩笑说,他每天做完了活回去,都能和老婆弄一回那事,而且还不影响第二天的工作。虽然是玩笑,但是五女能想到发贵晚上和老婆在一起的愉快**是怎样的美满。可是自己却感觉体力一天天弱了起来,后来他好几次试图爬在爱云的身上的时候,都觉得底气不足而告终。
现在砖窑停了,花花绿绿的票子该存的都存了,五女的精神也如放出了箭的弓,一下子松弛了,晚上睡下没有一会,他就呼呼地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爱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去了,五女看看表,已经是快十点了,就忙穿了衣服,出去打洗脸水的时候,发现起雾了,院子里白蒙蒙的,娘住的房子看起来也就是个轮廓,不是那么清晰。
看见五女洗漱完了,五女娘才对五女说,我们都吃过了,本来要叫你的,可是看你在睡觉,爱云说你累了不要叫吧,你爹就说先吃,给你留的饭现在也凉了,你想吃啥娘再给你做。
五女才刚刚起来,没有胃口,就对娘说,算了,嘴里苦苦的,不想吃。我爹呢?
五女娘说,你不看都几点了还不想吃?要不我给你冲个鸡蛋吧。你爹没事,说是去地里看看。龙娃叫唤着不在家里停,和爱云出去了。说着就要烧火做饭。
五女说,不喝了,一会饿了再说。今天好大的雾,我也出去看看。
五女正和娘说着话,忽然看见村主任张武治进了院子,嘴里叼着一支烟,在雾气里一明一灭的。五女忙叫了声村主任,就把他让到了自己的屋里,坐了后就拉开抽屉找自己的烟。
村主任张武治早已经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了烟,给了五女一支,想起了以前五女给自己发烟的时候说的话,就逗笑给五女说,你大老板吃惯了大鱼大肉,今天也换换口味,抽我的。
五女一笑,说,村主任你现在见了我就是笑话我,再没有第二句话了。说着拿了打火机给村主任张武治点烟,村主任摆了摆手,用自己的烟屁股对了火,然后把烟屁股扔到地上,用脚拧了一下。五女看见了,忙从茶几下取出了烟灰缸放在了村主任面前的茶几上。
村主任张武治抽了口烟,问五女,听说你的砖窑停了?
五女说,节气到了,再做就怕冻了,我和爱云商量了一下还是停了。
村主任张武治说,今年你小子命好啊,能挣这个数吧?说着,村主任用手指比划了个四。
五女一看,好像冷不丁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忙说,哪敢想啊!上次给村里那三千块钱还是我打肿脸充胖子,这不,现在我爹还不理我哩。
村主任张武治笑了笑,说,我也不向你借钱,你有多少就多少,还怕个啥么。你爹也是的,一辈子小农思想,他不知道那牌匾比钱金贵得多哩。
说真的,五女现在就怕村主任来,他一来一般没好事,现在听说不是借钱的,可就预料不到又有什么麻缠事,就试探性的问,你是咱们蒲柳村的一把手,来我这小庙可是有事的吧?
村主任张武治沉思了一下,把手上的烟按到了烟灰缸里,掐灭了,对五女说,本来么,我这话今天要说了显得早了点,可是不说又不行,就还是找你了。
五女看村主任为难的样子,自己心里感觉也是有点急躁,就说,村主任有啥话你说么,在我这里还吞吞吐吐的,有那么为难?
村主任张武治这才说,是这么着,冬季到了,村里边想趁农闲时候,把村里的脏乱差好好治理治理,我们村委会几个算计了一下,大约得个几千块钱的劳工,可是你知道,现在的村里不比以前,地都到户了,村里没有一点收入,我们就想着你能不能先把砖窑明年的承包款提前交了,好叫村里先把这事办了。咱们说好了,是交明年的钱,可不和上次一样,要你捐款。
五女一听是这事,想了想,就对村主任说,这么着吧,随后叫我和爱云合计合计我们再说吧。
村主任张武治来的时候早就想好了,今年五女发大了,肯定还怕明年砖窑包不到手,所以说叫他先交钱应该是没问题的。可是现在五女居然说再合计合计,村主任张武治就说,合计球哩,要不是村里等着用钱,到了你的合同满了的时候,咋着还不包个一万以上?我看你是挣了钱了烧得不行,怕钱扎手是不?
五女看村主任有点急了,就说,村主任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合同不是还没到期么?我想想总还是可以吧?
正说着,五女听见爹在外面急急叫自己,就忙着出去,看见爹在院子里站着,问爹,咋哩?那么急。
五女爹要说话,看见村主任也出来了,就和村主任打了个招呼,把话咽了回去。村主任看看五女爹象是有事,就对五女说,你想就想想吧,三天给我个答话,不行了我还要想别的办法的,我先走了。
送走了村主任,五女爹这才忙对五女说,我刚刚在地里转悠,看了看今年的庄稼,完了要回来的时候,碰见一个女的夹个包袱向我问路,那说的啥地方的话我听不明白,后来说了几遍我算是明白了,你说巧不巧?原来是找你大姐家,我想了想,怕是云娃媳妇那边来的人,就忙跑回来了,你马上去你大姐家,给她通个信,看看咋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