颉利稳定了一下散乱的心神,问道:“什么交易?”
张仲坚道:“你立刻退兵,并且立誓有生之年永不进犯中原。”
颉利怒极反笑:“条件呢?”
张仲坚道:“你从前毒我杀我,后来又欺骗于我,这些我都可以不跟你计较,你我兄弟之前的恩恩怨怨从此一笔勾销。”
颉利不屑地一笑:“凭这些就要我听你的话,你不是在白日做梦吧?”
突然间张仲坚的身子从马上弹起,犹如一只鹰隼般瞬间掠过三十多丈的距离,颉利四周的弓箭手还没来得及发动,已经被张仲坚突入圈中。十名突厥高手怒喝一声,有四人举拳向张仲坚猛击,另外六人或挺枪或出刀,均往张仲坚身上招呼。
“噗通,噗通”几声沉闷的声音过后,十名突厥高手均被张仲坚以快到不可思议的手法从马上击落。颉利只觉头上一凉,所戴的一顶金盔已被摘走。他刚刚回过神来,张仲坚又已坐回到渭水大桥的战马背上。
他这几下动作如雷轰电闪,倏来倏去,直如鬼魅一般。颉利的心脏突突突地狂跳不止,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颅,还好没被张仲坚随着金盔一同摘去,这才不由自主地长吁了一口气。
张仲坚将金盔翻转,盔口向下,里面掉出一些东西,落在桥上还弹跳了几下。
此时颉利才听到那十名突厥高手痛苦的嚎叫,原来他们的二十只耳朵已经全被割掉,被张仲坚装在了夺去的金盔里。如果刚才张仲坚顺手在他颈中来上一刀,自己哪里还有命在?想到这里,颉利不由得汗流浃背,浑身打颤。
张仲坚朗声道:“既然被你欺骗,我只能自认倒霉。今日你想要进攻长安城,那也由得你。不过无论你成功与否,我张仲坚对天发誓,日后必取你项上人头。你纵有百万大军,总不能时时带在身边,不管你身在何处,姓张的总有办法要你性命。”
“你若答应退兵,我当着突厥与大唐百万兵将立誓,永远在你面前消失,再不来找你麻烦。”
颉利强自镇定,但声音依然微微颤抖:“张仲坚,你本是突厥子民,为何非要相助李世民与我为难?无论他给了你什么好处,我都可以加倍给你。”
张仲坚又是一阵仰天大笑:“我张仲坚若是为了一己的荣华富贵,今日也不会站在这里。”他话音一沉:“废话少说,退兵还是不退,凭你一言而决。”
颉利心下踌躇,自己二十多年来励精图治,好不容易遇到如此大好机会,难道就因为这匹夫的一句话便偃旗息鼓铩羽而归?但若要向前,攻不攻得下长安城尚是未知之数。即便自己真能击败李世民占领长安,进而吞并天下,这张仲坚武功盖世,神出鬼没,就算派重兵将皇宫重重包围,自己身边布置再多高手,也未必能挡得住他。
他心里一动,问道:“为何不见李世民和他手下的那些谋臣猛将?难道堂堂大唐王朝只有你一个英雄好汉,其他人都只会做缩头乌龟,躲在营中不敢出来,让你单人独骑在此阻拦于我?”
张仲坚举手一挥,背后的唐军大营中呼啦一声站起万千军士,口中齐喊“哟呵”,声势震天。
一面黑底白边的帅旗迎风飘扬,当中一个斗大的“李”字。帅旗下面缓缓走出一人,高声道:“大唐太子李世民在此,颉利可汗要战要和,我必奉陪到底。”
张仲坚面向颉利:“我张仲坚身为突厥子民,却在中原长大,只希望天下太平,大唐与突厥亿万黎民百姓安居乐业,除此之外别无他求。”
他突然放低声音,柔声道:“哥哥,你回头看看,你手下的百万军士,又有谁愿意将鲜血洒在异族的土地上?谁不盼望着能够早日回家,与家人团聚,共享天伦?”
颉利回头看去,背后的军队绵延几十里,自然不能看清楚每个人的面目。但身边将士都凝目注视着他,一张张脸上看不到丝毫杀气,眼神中却充满了热切的祈盼。
他知道这些人绝不是盼着自己挥手杀过渭水桥。
良久良久,渭水两岸上百万人变得静悄悄的,竟没有一人开口讲话,只有滔滔的渭河水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颉利长叹一口气,拔出佩刀举在空中,高声道:“大军调头,班师回家。”
刹那的平静过后,战场上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颉利可汗万岁”,“太子殿下万岁”,“张大侠万岁”。。。。。。
看着突厥大军缓缓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张仲坚回过头来,大声道:“太子殿下,张仲坚既不能见容于突厥,也不愿苟活于中原,我决意揽舟出海,此生再不踏入中土半步。愿你心中时常记着黎民百姓,莫要作威作福,否则就算没有我张仲坚,总会有人站出来替天行道。”
他将骏马在桥头兜了两个圈子,又重新面对唐军大营,高声叫到:“二弟,三妹,今日一别,后会无期。你们多加保重,哥哥去了!”
说完一抖缰绳,那骏马撒开四蹄,向远方疾驰而去。
李靖和红拂望着张仲坚渐渐消失的背影,禁不住热泪盈眶。旁边的李世民深深叹了口气,眉头紧锁,也不知他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虬髯客从此绝迹江湖,不知所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