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跑川问,你这话是啥意思?
虎啸山说,我哥是长子,是未来的董事长,不能让他去捅这个马蜂窝。
虎跑川问,谁去合适?
虎啸山不假思索地说,我二爹,他德高望重,特别是他与余世斌的关系,他可以做到既能查出问题,又不会搞僵关系,至于其他人,查出查不出,就看他努力不努力了,查出来,谁也不会对他怎样,查不出,大家皆大欢喜。
虎跑川说,如果你二爹不干呢?
虎啸山说,我知道他不会干,所以,只能是我了。但我有条件,所涉及的事情由我全权处理,另外我要两个人,啸野和诗吟。
虎跑川说,人你可以随便选,但我想知道你为啥要他俩?
虎啸山说,啸野聪明细致,又是搞技术的,诗吟有专业,在县城机关上班,不是咱企业人,人们不会抱怨他们。
虎跑川说,那就按你说的,快去办吧!
虎啸山把两人召集来,在自己办公室里商量了一个上午,制订了一个方案,从公司查起,由内向外,突出重点,不留死角,并将方案打印成文件分发到各个科室和销售网点,制造出强大的舆论阵势,然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始检查。开始之前,虎啸山要求二人不准向任何人透露半点巡查信息,包括董事长本人,并要他们只重点查三个公司和华南、华东和华中三个办事处,其余只走过场。龙啸野有些不解地问,干吗不按方案查?虎啸山怪笑着看了看二人说,你们不想借此游玩一番吗?
七十七
虎啸山的巡查声声势势轰轰烈烈搞了两个月,外人对巡查情况却一点也得不到,弄得那些有问题的人一个个提心吊胆,又不知如何是好。这时候,虎啸山放出话说,已经查明三十七人有经济问题,数额巨大的十二人,并说只要一周内退还挪用和侵占的钱款就不再追究,否则,移交司法机关。虎啸山这边放狠话,那边让龙诗吟公布了一个接受退款的银行卡。虎啸山的做法,令龙啸野和龙诗音二人心里直犯嘀咕。一周过后,虎啸山让龙诗音去查银行卡上的钱款,龙诗音一查,惊得直吐舌头。他们明明只查出余世斌和余小蕊等七个业务员有问题,总共也不到八百万,怎么一下子就有这么多呢?
龙诗吟给虎啸山说了款额,虎啸山说,我知道了,你去吧,晚上我请你们喝庆功酒。
查问题就是找漏洞,找到了了漏洞,就要设法堵住漏洞。虎啸山决定开一个会,先将龙啸野和龙诗吟查出的问题处理一下,给众人一个警示。
会定在星期天的上午,除了一线的工人,包括车间的班组长在内所有带长的和不带长的一般后勤人员全部参加了会议。
虎跑川果然守信,自始至终一句也不过问,就是这次会议也只是应邀做了一回主持。
会议定于八点半开始,可到了九点半,却迟迟不见会议的主角登场,整个会场一窝蜂一样嗡嗡响,几乎无二色,都在议论着这次巡查。听说某某某回收的几百万货款不上交,一笔一笔蛇褪皮,存在银行使利息,一年比咱上几年班都多;这算个球,某某假报死账,一家伙就弄了几十万;还有那个谁,不知贪污了多少钱,竟在外包了一个二奶;这回好了,叫虎啸山一个个都给揪出来了;你们瞧着吧,虎啸山浑起来了,够他们喝一壶的。。。。。。大家七嘴八舌,议论着,咒骂着,那些心里有鬼的人,脸红了,热了,烧了,坐不住了,想出去透透气,又怕虎啸山马上会进来,只好坐在那儿,不想听,也得听。
虎啸山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虎啸山早到了,他躺在会议室里边休息室的沙发上,美滋滋地欣赏着自己故意推迟会议的这一杰作。马上十点了,虎啸山站起来,对着墙上的镜子整整衣容,拉开门走了出去。大家没想到虎啸山会在里面,一见出来,都噤了声,虎啸山一边走一边说,对不起,对不起,昨晚没睡好,坐里面打了个盹,耽搁大家时间了。
虎啸山避重就虚地通报了一些巡查情况,跟一些机关开会讲的差不多,没有一点实质性东西,虎跑川很是失望,就在这时,虎啸山话锋一转,说,大家心里一定在说,虎啸山今天咋了,净讲些虚头虚脑的东西,是的,真枪实弹的东西在这儿!虎啸山拿起一沓材料抖了抖,继续说,这上面记录着上至公司经理下至一般业务员贪污、挪用、侵占集团公司财物的事实。大家会前议论的情况上面都有,大家没有议论到的情况上面也有。刚才我为什么迟到,就是让大家充分议论议论,让那些心里有鬼的人,脸红红,脸热热,脸烧烧。他们脸红过了,热过了,烧过了,说明他们知道自己做错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我们不能一棍子打死,要给他们改正的机会。他们的错,有他们个人的过错,也有我们集团公司制度不够完善的过错,所以,我在董事长没有过目之前决定将这份材料烧掉,给犯错者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
虎啸山说罢,果真掏出打火机,将那沓材料点着,丢在主席台旁边的痰盂里。顷刻之间,一缕淡淡的烟雾袅袅升起,在会议室上空渐渐弥漫着,一阵山风吹过来,倏地便消散殆尽了。
虎跑川知道虎啸山是在效仿古人笼络人心,这无可非议,这也是在为董事长笼络人心,为企业笼络人心,维护龙虎集团的形象。
与虎啸林并排坐着的虎跑村怎么也没料到虎啸山会来这一手,紧紧地皱着眉头,快速地思考着,希望从中看到一点疏漏,以填补自己心中陡然出现的失落与空虚。他想到了一点,虎啸山烧了材料,目的是笼络人心,可能笼络到吗?虎心隔毛皮,人心隔肚皮,你斩断了他们的利益链条,他们不恨你就算你小子烧高香了!再说,你把材料烧了,没了把柄,他们难道不会寻机报复吗?这样想过,虎跑村的脸云开雾散了,还挂起了灿烂的笑容。
谁知,这时候,虎啸山突然站了起来,说,我想在坐的每一个人,都希望我们的企业越办越好,这就需要我们对错误零容忍,有错必究,有错必惩,也就是说,从今天起,谁再犯以往类似的错误,必追究,必惩罚,轻者开除,重者移交司法机关,由国家法律制裁!有人会说,你为啥不对这次巡查出的问题零容忍,这是因为原来没有这么严厉的规矩,所以只是对有些问题容忍了,但不是都容忍了,大家看一看,今天的会场是不是少了几个重要的人员。虎啸山顿了一下,接着说,这次巡查,有一名公司经理和三名办事处主任引咎辞职。我实话说,在坐的当中,还有那么几个,也是应该引咎辞职的,我没有找你谈话,是给你留着面子,以观后效!我希望以前犯错的同志,要记住这次教训,改正错误,努力工作。我也想让你们知道,材料烧了,我的记忆没烧,你的问题还在那儿,如若再犯,新账老账一起算,决姑息!决不手软!我就讲到这里,谢谢大家!
会场一片寂静,上百双眼睛仍静静地看着高大魁梧的缓缓地坐下,良久良久,不知是谁引了一个头,整个会场立刻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虎啸山清醒地知道掌声不仅是信任和鼓励,背后还有许多不满与怨恨,那些喜颜笑开的目光里,可能还暗藏着锋利的箭镞。
面上的问题解决了,剩下的尽是些棘手问题,虎啸山一时拿不准,也不是拿不准,是拿得再准也没法下牙,因为一口下去,咬住的是大哥,是二爹,是二爹的大舅哥,是自己该叫舅舅的余世斌,咬疼的就不光是他们三个,是整个虎家和余成群一家。怎么办?余小叶说,你不让爹插手,前面的问题,爹一手没插,连问都没问,这回不一样,伤的是手足,你必须跟爹商量。
虎啸山说,我不是不跟爹商量,爹这几年苍老了许多,尤其是他最近气色非常差,我催过几次要他去看医生,他都没去,怕爹受不了这个打击。
余小叶说,要么先跟段姨通通气,让段姨先给爹吹吹风,缓冲一下?
虎啸山说,你不了解爹,让段姨说,还不如我直接说。
余小叶说,干脆不让爹知道,由妈出面解决,大哥不用说,二爹也是妈一手带大的,他们不敢对妈怎样,也不敢不听妈的。
虎啸山说,这个办法好,我现在就去妈屋里。
可能是母亲在儿子心中永远是伟大的,虎啸山忽略了关键一点,付彩琴是一个母亲,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出身的母亲,她的心中只有儿子,只有亲情,没有企业。在她看来,企业就是为家里挣钱的工具,是为家人服务,是为亲情服务的,家人在企业里拿点花点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