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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广州（第5页）

虎啸山说，不是怕你生气嘛。

余小叶揶揄说，怕我生气，我看是见不得光吧？

没办法，虎啸山就将他与郝好认识的经过一五一十说了，最后说，不信，你可以去问郝好。

谁听你这鬼话！快去找你的郝好吧。余小叶说着，就往外推虎啸山。也许是虎啸山太高大，也许是余小叶力气太小，也许是压根就没有真推，虎啸山跟树一样扎在那儿，连摇都没摇，余小叶生气说，你不走是吧？我走！余小叶话音刚落，虎啸山一把将余小叶抱起来就往里走，一边走一边说，谁也别想走，你一辈子都别想！余小叶将双手攥成一对鼓槌，雨点一样敲打着虎啸山的阔胸，咚咚作响。对虎啸山来说，这就是战鼓，雄浑，激越，催人跃马挥刀。虎啸山将余小叶撂倒在床，三下五去二，剥光了余小叶，又剥光自己，一个猛虎捕食压了上去。没有一点前戏，单刀直入，疯狂地冲撞，一边冲撞，一边不住地说，我让你走，我让你跑！一阵狂风暴雨电闪雷鸣之后，虎啸山滚鞍落马，躺在那里直喘粗气。遭到虎啸山狂轰滥炸的余小叶，终于获得反击的机会，骨碌一个翻身，骑在虎啸山身上，猛然抱住虎啸山的脖子，俯身下去，狠狠地咬向他的右肩膀。虎啸山猝不及防，被咬个实实在在，大嘴巴几乎咧到后脑窝，却又发作不得，只急急地说，你属狗啊？

余小叶松了口，看着虎啸山的眼睛，挑战一般说，你忘了，我不属狗，属虎，今儿非吃了你这只羊羔崽子！说罢，一沁头，又咬向他的左肩膀。这一回，余小叶不光咬，还将皮肉叼了起来，侧着脸，得意洋洋地看着虎啸山。

疼，疼，疼疼疼！虎啸山求饶一般说，快松口，快松口，我的小姐姐，我的姑奶奶，小生求求你啦！

余小叶见虎啸山求饶，慢慢松了口，嗔怒说，虎啸山，请记住你这次血的教训，胆敢再有冒犯，小心咬死你！

记住了，记住了，这辈子打死也不会忘记你这只母老虎！虎啸山说着，猛一个翻身，又将余小叶压在身下。

小两口生气不隔夜，床头吵，床尾和。余小叶与虎啸山和了，可能压根就没想真生气，可她还是觉着有一种老界岭的薄雾一样挥之不去的东西，在心头若隐若现地飘来飘去。

第二天上午，余小叶正心神不宁地坐在办公室里看文件，一个陌生姑娘手捧鲜花走了进来，问，是余小叶小姐吗？有人托我给你送一束花。余小叶签了字，接了花，以为是虎啸山送的，抱在怀里深深地嗅了嗅，送走送花姑娘才去翻看留言牌，上面除了画着一张一只眼笑着一只眼流着泪的鬼脸，什么也没有。余小叶正纳闷，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余小叶不想接，又怕是业务电话不接误事，纠结的一会儿，还是拿了起来。不等余小叶问是谁，对方便急急地问：小叶姐，花收到了吗？

余小叶一听是郝好，嗔怒道，你个小毛丫头，搞啥幺蛾子！

郝好又问，昨晚没打醋坛子吧？

余小叶说，说吧，又想看你老姐啥西洋景！

郝好拉着一副无辜的腔调说，我真是比窦娥还冤，好心帮某人试试虎同学是否真心的，不想竟成了十恶不赦的敌人，罢了，罢了，既然成了敌人，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虎同学抢走算了。

余小叶“噗嗤”一笑，厉声说，你敢！小心我打得你满地找牙！

哎哟，啧啧啧！郝好极夸张地说，自古英雄一怒为红颜，没想到余大小姐还会一怒为渣男哩！

余小叶说，不跟你贫了，改天我请你吃饭。

郝好说，别呀，别改天了，就今天吧。

余小叶问，你在哪儿？

郝好在那边学着老板的腔调说，余主任，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余小叶一听，轻轻将电话放到桌上，迅速去了隔壁的老板办公室。郝好躺在老板椅里，还在拿着电话津津乐道地说着，见余小叶进来，忙放下电话说，余女士，请坐！

余小叶没有坐，捏着腔说，郝老板，有何指示？

郝好说，你们为何无视本小姐的推荐信，只给虎啸山如此草率地安排一个跑腿的差事？

余小叶一听，收了戏谑之意，问，什么推荐信？我压根就没听他说过，更不说见了，你爸肯定也不知道。

虎啸山这一点就令人敬佩，小叶姐，你真的没看错人。郝好顿了一下说，虎啸山在兰州因救我被学校除名了，我见他敢作敢为是个能干大事的人，就写了一封引荐信，希望我爸给他安排一个厂长助理，没想到他任凭去做打工仔都不愿将推荐信拿出来。

郝好说，满意？一条巨龙会对一个小水坑满意？

是呀，虎啸山不会满足于现状，包括工作，包括生活，还会包括爱情吗？余小叶知道没必要再说这些，对她来说，郝好搅起的这场风波过去了，一切都会好起来了。

事实并没有如此。这个春节，余小叶依然没有打算回双龙，她已在广州过了六个春节，每年都是身单影只，近两年好一点，郝好放了假，会陪她到春节才跟着她父母回潮州老家。今年有虎啸山相守，更没有回去的理由。郝好知道有虎啸山，只在广州待了几天，就回潮州去了，一直到元宵节过后，才又回到广州，但也只是做了短暂停留，便坐飞机去了兰州。

郝好一走，余小叶的心彻底静了下来。没过多久，虎啸山果真做了厂长助理，余小叶又不安了。余小叶的不安不是跟老鹳河里的浮萍一样没根没秧，而是跟伏牛山里的葛藤一样，不仅有粗壮的葛根，还有纵横交错逢崖爬崖见树缠树随地扎根的藤蔓。余小叶太了解郝好了。高考那年，郝好不顾父母的反对，一定要到蒙古、西藏或新疆这样的地方去读大学。最终，来了个折中主义，各退一步，选择了甘肃兰州。现在，郝好能这样力荐虎啸山，足见虎啸山在她心中是何等的重要，再看她看虎啸山那眼神，说不爱，是郝好在欺骗自己，信不爱，那就是你余小叶在自欺欺人了。余小叶清楚，郝好之所以没有跟她争，并不是自己捷足先登了，也不是两人是要好的姐妹，是郝好跟虎啸山一样的英豪侠情在强撑着，一旦那一根撑木折了，稳固的三角就会在顷刻之间被打破，以摧枯拉朽之势摧毁她的一切。

虎啸山却是放得下的，将自己的助理工作干得风生水起，尤其是他那大事不糊涂小事不计较大大咧咧豪放义气的性格和处事风格，赢得了上上下下的交口称赞，让老板省心省力非常满意。对她余小叶更是亲切，甚至有点黏，尤其是到了晚上，只要没有应酬，几乎每晚必要，百般缠绵。

余小叶的不安在日益剧增，到了夏天，已经如气球一般遇热膨胀达到了极点，随时都有可能爆炸。偏偏这个时候，郝好毕业回到了广州，而且没有听从父母的安排，应聘到了深圳一家公司。郝好口称是想独立闯一闯，增添一点人生阅历，可在余小叶看来，这分明是在有意躲开她，躲开虎啸山，用一种逃避来保护心里那份爱情。

一天晚上，一阵狂风暴雨之后，虎啸山抚摸着她的身体，说，毕业季到了，我必须回一趟老家，否则没法向家里交代了。

虎啸山，你也是在躲避吗？余小叶一听虎啸山要回双龙，心像一只看不见的红气球，空落落的，又膨胀胀的，一连失眠了几个晚上。她想劝虎啸山别回，又找不到合适的说辞，只能把虎啸山送到火车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