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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李喜明（第4页）

虎跑川回到新厂已是下班时分，工人们已陆续从车间里走出来。新厂有四个车间，分别坐落在原来的两个稻场里，中间的那绺儿菜地成了进出工厂的大道，大道的尽头是五层的办公大楼。建楼时，大家都建议建一个跟镇政府一样的三层大楼就可以了，虎跑川坚持多花几十万建成了五层，个中缘由，只有他自己清楚，他是在圆梦啊！

虎跑川往办公大楼走着，从身边经过的工人不断跟他打招呼。新厂的工人大都是新招的征地工，新厂开始筹建就开始进行培训，而且轮番在老厂进行了实习，尽管技术还不很熟练，但已完全适应了生产需要。

虎跑川的办公室在二楼东头，两间，应该说是三间，里面一间是隔开的，支着床，可以临时休息。虎跑川刚走到办公室门口，李喜明就跑了过来。李喜明的办公室在西边，卡在虎跑村和余世斌的中间。虎跑川开了门，李喜明跟着进了办公室，不等虎跑川坐下，便急急地说，我物色了几个人员，你把一下关。说着，掏出一张纸双手递了过去。虎跑川坐下来，没有急着看，将名单放在办公桌上，看着李明喜说，我说过，你用人，你挑选，我不干预。

李明喜有些为难地说，你还是先看一下再说。

虎跑川将名单拿起来看了一遍，眉头略皱了一下，说，只要你认为没问题，就没问题。

虎跑川的话有些绕嘴，李明喜还是听出了虎跑川心里的一丝不悦，便解释说，余小蕊性格外向能言善辩是个跑营销的好苗子，至于余小果，是有点混混儿脾性，但不怯生，讲义气，守信用，人缘好，这都是跑业务必备的素质。关键是他不想干矿管局的临时工，也不想再继续混下去了，很想跑营销，这时候，我们如果给他一个机会，他肯定会很卖力地干。

虎跑川说，我历来就是一个观点，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你用人，你把关，我只要销量。

李明喜说，虎厂长，你这是干大事的肚量，令人敬佩！

虎跑川抬腕看了看表，说，到饭点了，你把余根旺约出来，咱仨咂几盅。对了，就说是你请客。

李明喜心里的担忧一下子全没了。心里说，这虎跑川真是了不起的人物！

双龙街上只有三家小酒馆，生意最好的是小娥饭店。小娥叫米小娥，是四川人，在广州一家饭店打工时跟陈宝山好上了，就一起回双龙开了小酒馆。酒馆的房子是陈宝山自家的，不用掏房租，饭菜自然就实惠许多，关键是米小娥做得一手地道的四川农家菜，把双龙人的味觉刺激得十分厉害，隔三差五总想来吃一回。

李明喜去叫余根旺，虎跑川挑了后院一个僻静的餐厅先坐了进去。

不一会儿，李明喜与余根旺便到了。李明喜站在餐厅门口将余根旺往里让，余根旺一看虎跑川坐在里面，立马就要走人。虎跑川站起来说，根旺，连坐下来跟老同学咂杯酒的胆量都没有吗？

余根旺一转身进屋说，我们余家人农药都敢喝，还会怕酒？笑话！余根旺说着，一屁股在虎跑川对面坐下来，两眼圆睁地瞪着虎跑川。

虎跑川掏出烟，抽两支出来，隔着桌子，一努手，扔给余根旺一支，又一努手，扔给李明喜一支，然后又抽出一支叼在嘴上，咔嗒，打着打火机，礼节性地伸过去要给余根旺点烟，却见余根旺并没有点烟，便点了自己的。虎跑川咂了一口，吐出来，冲着门外喊，老板娘，上菜！

虎跑川点了四个菜，两个是米小娥拿手的四川菜，两个是双龙的家常菜。家常菜是特意点的，一个是花生米，一个是猪耳丝拌木耳丝。米小娥按照虎跑川的吩咐，先端来两个川菜，等三个人将一瓶伏牛老窖喝完时，才将那盘花生米端上来。虎跑川借着酒劲，指着花生米说，根旺，咱俩二十多年没一起咂酒了吧？还记得咱俩最后剥着花生咂酒那次吗？为了吃到最后一粒花生，咱俩划了三拳，说好了谁赢谁吃，结果我三比二赢了，你小子却不地道，把花生抢吃了。

余根旺说，是你小子不地道，划拳慢三拍，我不抢，光全让你小子占了，我还不亏死！

虎跑川说，看你小子这点出息，我今儿弄了一大盘，你小子若有本事，把它全吃了。

李明喜端起酒杯说，别光顾说，来，喝酒！李明喜在外跑得多了，跟外面接了轨，不说咂酒，说喝酒。

三人又喝了一阵儿，余根旺说，虎跑川，你一个大老板，咋跟个小气鬼一样，仨人咂了老半天，就上这仨菜，不嫌丢人啊？今儿我签字，再整一个！余根旺冲着门口叫道，老板娘，再整个骨干菜！

米小娥应声端上最后一道菜，虎跑川说，这个菜是我特意为咱俩点的，你看，这是猪耳，这是木耳，咱俩二十多年的恩怨，都出在这耳朵上，该听的，咱跟木耳一样，一句也没听进去，不该听的，咱却拿个猪一样的大耳朵，全听了。

余根旺说，你小子这么说，咱今儿将这盘菜全报销了，咱俩谁也不准再有猪耳木耳！

虎跑川说，那咱仨将它们报销了？

余根旺夹一筷子说，报销！

两瓶酒喝完，三个人真的都有些醉了。余根旺对李明喜说，拿个碗来。李明喜不知何用，以为余根旺要换大碗喝酒，迟疑地看了看虎跑川，见没有反对的意思，就去外面拿了三只碗放在三人面前。余根旺将那盘花生米掂起来，颤颤晃晃地往碗里倒，结果倒得满桌子乱滚。倒完，余根旺放下盘子，从桌子上捏起一粒放进去。那粒花生米很饱满，圆滚滚的，在盘子里滚了一会儿，停住，静静地，孤零零的站在硕大的盘子里。余根旺看着虎跑川说，咱划拳，这回谁输谁吃！虎跑川说，划就划！结果，虎跑川输了。虎跑川吃了花生米，也从桌上捏起一粒丢进盘里，说，再划！两人又划，又吃，又捏一粒丢进去。

李明喜见两人这样，那里还有半碗哩，划到半夜也吃不完，便说，我给你俩变个花样，都用筷子夹，夹住为赢，谁输谁把这碗花生米吃完。

两人一听，都拍手叫好，李明喜捏一粒丢进盘子，开始拿筷子夹起来。四根筷子搅在一起，谁也夹不住，李明喜有些着急，便说，你俩分开夹，我看住时间，一人一分钟，余主任是客人，先夹，夹不住，虎厂长夹，以此类推，谁先夹住谁赢。

余根旺先夹。喝了酒，手不听使唤，筷子更不听使唤，余根旺总是夹偏，终于夹正一回，却没用好力，花生米骨碌碌滚了，又夹，又滚，再夹，再滚，绕着盘底转圈圈儿。一分钟时间到，轮到虎跑川，也一样，再轮余根旺，还一样。最后，虎跑川将花生米夹了住。余根旺说，不能算，是我把它撵瘫了你才夹住的，咱得重来。余根旺说着，又捏一粒丢进去。两人又夹起来。

李明喜见两人如此，知道劝也无用，便说，我有事先走了，你们慢慢夹。

李明喜说罢，走了，两人头也不抬，继续专心地夹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