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2书库

502书库>但你也不差 > 第十七章 堵漏(第4页)

第十七章 堵漏(第4页)

送走龙啸野,付彩琴突然灵光了。是呀,我一个老太太,又不是董事长,干吗要操这份闲心,找这份罪受!付彩琴,你就是个大傻瓜!于是,付彩琴将公章往兜里一塞,起身走出董事长办公室。

七十九

医院抢救室门两边各有一排橘红色的连椅,一边坐着付彩琴和龙啸野,一边坐着段彩芹和龙诗音,虎啸山靠着门边,铺摊摊地坐在地上,乍一看,脸上死沉沉的没有表情,细一瞅,又写满了悔恨与颓废。余小叶一会儿蹲下来瞅瞅虎啸山,一会儿起来扒着门缝往里瞧瞧,可什么也看不到,愈发的焦急。付彩琴不时地看一眼楼梯口,他知道虎啸森远在千里之外,虎啸林也没有那么快就能赶到,可还是忍不住要看。段彩芹有些木讷,呆呆地坐着,目光呆滞地望着对面的一扇玻璃窗,外面是一棵毛白杨,挺拔高大,却只能看到一截儿树干。树干上有许多黑色的眼睛,正调皮地与段彩芹对望着。那些眼睛是早年树枝被斫去形成的,准确说,它们不是树的眼睛,是树的疤痕。难怪人的眼睛会流泪,它们是人的疤痕,是人心上的疤痕,只是长在了脸上而已。段彩芹流泪了,没有流在脸上,却流在了心里。

一个多钟头后,抢救室的门开了,几个人立刻围上去,医生心情沉重地说,对不起,我们尽力了。然后问,谁是虎啸山?病人要你进去。虎啸山被余小叶搀起来,木讷地走了进去,过了一会儿,又木讷地走了出来,木讷地说,妈,爹叫你。付彩琴慌忙拿袖子抹了抹眼泪,匆匆走了进去。虎跑川此刻还有些清醒,应该是回光返照,付彩琴慌忙蹙到跟前,拉住虎跑川的手,以她少有的温和口气问,你好点了吗?虎跑川吃力地说,我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叫你进来,我有话要说。付彩琴说,你说,我们听着。虎跑川说,这辈子苦了你了,为了几个娃儿和跑村,你舍弃了自己,为了我,又没了丈夫,可我呢?说好给你和娃们盖一座大房子的,到现在也没有着落,看来这辈子只能欠着了。付彩琴说,我挺好,有几个娃子,我知足了,医生说,你很快就会恢复,说这些没用的干啥?虎跑川说,你去吧,叫诗吟她妈进来。付彩琴依依不舍地松开手,一扭头走,泪水便断了线。

跟付彩琴说过话,虎跑川感到有些困顿,闭上眼休息着等段彩芹进来。段彩芹进来见虎跑川闭着眼镜,俯下身子轻声唤道,哥,我是你妹子。虎跑川一直称段彩芹妹子,段彩芹此刻也只能这样称呼自己。虎跑川慢慢地睁开眼睛,吃力地将手抬起来,段彩芹慌忙双手抱住,将脸也贴了上去。虎跑川觉得自己说话都有些吃力了,便说,别吱声,听我说。虎跑川顿了一会儿,显然是为了喘口气,然后断断续续地说,这辈子你。。。跟着我,吃了不少苦。。。也受了不少。。。惊吓。。。委屈了你一辈子。虎跑川又顿了一会儿,说,我六十岁那年立过遗嘱,你别怪。。。我。。。也别让娃们。。。争。。。争。。。争。。。。。。

虎跑川的声音越来越弱,最终没能把话说完,就走了。

段彩芹一下子扑在虎跑川床头,放声大哭起来。听到哭声,虎啸林、龙啸野和龙诗音一下子全涌了进来,顿时,抢救室里哭声一片。

虎跑川死在县医院,按习俗不能再进堂屋,段彩芹硬要大家将虎跑川抬进去,付彩琴对段彩芹说,姐知道,娃他爹是你男人,应该进你的堂屋,可他一直都想回老宅住一宿,那是他出生的地方,因他太稀罕你了,无法向你开这个口,现在他没了,就让他回老宅吧?段彩芹说,我听姐的,让他先回屋转一圈儿再过去吧!段彩芹说得在场的人直想掉眼泪。

于是,几个人捧着虎跑川进到屋里,段彩芹让人将虎跑川放在**,说,你们都出去,我跟他单独说会儿话。

段彩芹关了门,跟虎跑川并排躺下,跟平日两人拉话一样说,哥,你不该这么走了,不是我埋怨你,你啥都好,就这一点不好,上哪儿总是忘记打招呼,这回你走那么远,咋也该给我吱一声,让我有个思想准备,我警告你,下不为例!段彩芹摸了摸虎跑川的脸说,哥,你是不是刚回来,身上咋跟石头一样凉,来,让我给你暖暖。段彩芹说着,侧了一下身,搂着虎跑川躺了一会儿,接着说,你还记得我们在磨坊的那些日子吗?我觉得那是我一生最难忘,也是最幸福的日子,那天晚上,孩子睡了,我俩坐在废品堆上看星星,你说,等有钱了,就建一座大房子,举行一个体面的婚礼,你咋说话不算话呢?哎——!你走那么远的路,一定饿了吧?我去给你做你最爱吃的酸菜锅出溜儿,咋样?你咋不说话,又睡着了?那你睡吧,你太累了,也该睡一会儿了,我这样搂着,你不烦吧?我就想一直搂着你睡,哦,你睡吧,别管我,我等你醒了再跟你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段彩芹才开了门说,你们进来接走吧!

虎跑川是全县知名的企业家,县里柳书记等主要领导都送了花圈,出殡当天,双龙镇的雷书记和符镇长还带着镇政府的机关干部和镇直部门负责人前来搞了一个简单而隆重的生平介绍仪式,足以表明了各级领导对龙虎集团这样的私营企业的重视和虎跑川本人的尊重。虎家自己把虎跑川的葬礼也搞得很隆重,虎跑村和虎啸林一个作为弟弟一个作为长子,做出了最大的努力,为虎家做足了面子,让虎跑川走得风光无限,也让大家对他们刮目相看了。

圆坟的第三天,伏牛山迎来了2014年的第一场雪。

燕赵雪花大如席。伏牛山的雪花没那么大,连树叶大也没有,却如铜钱,只是没有铜钱那么重,所以也不如夏日铜钱大的雨滴,落得干脆,落得利落,落地有声,它们要在半空里,飘飘洒洒,纷纷扬扬,慢慢悠悠,婀婀娜娜,飘烦了,耍累了,显摆够了,才静静地静静地落下。铜钱大的雪花,是半夜开始飘落的,悄没生息地把八百里伏牛山带进入了一个童话的世界。从山顶远远地望去,双龙镇像孩子们堆的一个雪人,静静地坐在那儿,走近了才发现,街道里依然走动着一些人,一个个夹着双肩,或抄着手,或双手插在裤兜里,行色匆匆的样子,像是要急着去干一件要紧的事情。

雪还在下着,蛇尾山摆尾处半山上的一个小山凹里,虎跑川和龙书才并排而起的坟茔,此时只是两个凸起的小雪包,更像是摆在那儿的两个雪白的供香馍,敬奉着蛇尾山。虎跑川的坟茔前有两个人,一个一动不动地跪着,一个焦急地在雪地上踱着,两人头上和身上都已落了许多雪,跪着的人更厚一些。跪着的是虎啸山,踱着的是余小叶。自打虎跑川下葬后,虎啸山经常这样,在坟前一跪就是大半天,整个人完全颓废一般不可救药。余小叶再怎么劝,也没用,她只好叮嘱余小果照护好企业。好在余小果没有辜负二姐的信任,把汽配厂经营得跟以前一样好,这令余小叶心里多少有些安稳。

虎啸山的脸和耳朵早冻红了,紫了,余小叶蹲到他的身后,将暖热乎的双手从袖筒里抽出来,捂住轻轻地揉搓起来。

虎跑川住院以来,余小叶一直都是细心地呵护着情绪低沉的虎啸山,反正自己也没有多少事情可做。虎啸山成了这个样子,虎啸林出于对弟弟的关照,对母亲说,啸山情绪低落,需要有人照护,是否可以让余小蕊到一厂做个副厂长,让余小叶有个帮手,省下心来照护好啸山。付彩琴想想也对,便同意了虎啸林的建议。余小叶几乎成了专职护理,虎啸山不领情一般依然故我,什么事情也不干,连吃饭都是胡乱的应付,身体日渐消瘦,精神持续低沉颓废。

余小叶突然想起郝好,却没有联系电话,便凭着记忆打到郝好父亲的工厂里,接电话的是以前在她手下干的一个小姑娘,现在已升任办公室主任,一听是余小叶,对方有些激动,小声告诉了她一些情况。原来郝好父亲已经脑血栓坐轮椅多年,郝好为照护父亲回了潮州老家,做了一名小学老师。余小叶想进一步了解一些情况,对方给罢她郝好的手机,立刻挂了电话。

余小叶按号码打过去,是一个小男孩接了,大声说,妈妈在给外爷喂饭,你过一会儿再打!大约过了一刻钟,余小叶正准备再打,郝好打了过来,余小叶赶忙接听。郝好问,喂,是哪位打电话?好多年没有联系了,一听声音,余小叶忍不住哽咽了,说,我,你小叶姐,郝好,你还好吗?郝好一样,一听是余小叶,连连说,好,好,我好着哩!小叶姐,你也好吧?两人互道了思念之情,粗略了解了一下对方的情况之后,余小叶说,虎啸山现在情绪低落,整个人像废了一样,我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了,所以,想请你帮姐一把。

余小叶问,所以,才要你帮忙。

郝好说,你想哦,要想让一头沉睡的猪醒来,敲一下猪槽就行,要想让一头雄狮醒来,办法只有一个,饿它!

余小叶突然觉得是该下狠心的时候了!于是,停了爱怜的揉搓,站起身,照着虎啸山的屁股,就是一脚!起来!站起来!虎啸山依然跪着,只是被踢得动了一下。余小叶厉声呵斥,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还有脸跪在爹面前!虎啸山,我看不起你,爹更看不起你!你就在这儿跪着吧!永远不要起来!

余小叶抹着泪走了。

雪不知时候停了,苍茫的天空下,一望无际的雪原上,虎啸山突然站起来,冲着白茫茫的蛇尾山,伸长脖子,嗷——!吼出一声狼嗥。不,是一只饿虎的长啸!

虎啸山失踪了,是失联了。

马航MH370都失联了,一个人失联有何惊奇。这话不知是谁说的,但许多人都知道了。马航与双龙太遥远了,与自己太遥远了,马航MH370的失联与双龙没有关系,与自己更没有一毛钱关系。但虎啸山与双龙有关系,与自己更是息息相关,关系着工作,关系着生活,关系着事业,也关系人生。大家不得不关注,不得不关心,可谁也不知道虎啸山去了哪儿,谁也无法打通他的手机,电话小姐也只能告诉你,对不起,你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后面还叽哩呱啦跟一串鸟语。马航MH370找不到,虎啸山也找不到,马航MH370掉在了大海里,虎啸山淹在了茫茫人海中。

失联只是失踪,失踪不是失去,大可不必担惊受怕念念不忘,何况付彩琴有四个儿子,还有一个相当于儿子的小叔子,虎啸山这一个儿子失联了,没有多大的问题,说话间就过了腊月二十三,山里人开始过年了。现在物质丰富,吃啥都有,天天都跟过年一样,年就过得淡了,没有谁巴着过年,加上企业都在追求效益最大化,大都到了二十八九才放假,有的特殊企业干脆不放假,譬如钢厂这样的冶炼企业,龙虎集团正是钢厂的配套服务企业,自然也不能放假,至少不能放长假,所以只能尽量放假晚一些。今年腊月没有三十,二十九就过年了,放假只能提前到腊月二十六。

股东大会放在放假之后,这是惯例,也为了不刺激非股东人员的敏感神经。说白了,这道会就是分红会,股东们巴望了一年,等的就是这一天,没有谁傻到不来参加。会议定在二十七上午九点,不到八半点,人就坐齐了。股东大都是些老人员,可以说都是企业的元老,有的还曾担任过企业的中高层领导。别看许多已经退休了,对企业的了解依然不少,都知道董事长的离世,使企业受了损失,保护材料公司近期又出了一些问题,也知道集团公司的钱被拿去做了投资,没有了多少红利可分,但还是提前到了。拿钱是一个目的,那么多的老伙计们见一见面,在一起聊聊天,这也是一个不错的机会。老年人聊天,自然离不开孙子,离不开保健,离不开家长里短,但今天变了,几乎都在聊企业,聊虎跑川在世时的好和病故前后企业的变化。聊这些自然离不开虎跑川的弟弟虎跑村和他的几个儿子。当聊到企业的现状,不知谁叹了一口长气,说,真是黄鼠狼下老鼠,一窝不胜一窝,虎跑川是何等的能干,打下这么大一片江山,也不知道将来会成一个什么样子。

董事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虎啸林轻轻推开门,两人走了进去,见老板椅上面朝里坐着一个人,从背影看并不是付彩琴,倒很像虎啸山。两人心里正犯嘀咕,那人说,把门关上,咱今天关住门说话。果真是虎啸山这个混蛋,不知又要出什么幺蛾子!虎啸山说着慢慢地转过来,拿起办公桌上的两张A4纸说,我这儿有一份材料,你俩拿去看一下,看罢咱们再说。

两人迟疑一下,上前接了,一边看一边去坐到身后的沙发。两人的脸一下子红了,紫了,紫黑紫黑了,几乎同时,一屁股瘫坐在沙发上。

定了一会儿,虎啸山说,都看清了罢?看清了,就不用我再做解释了。我要说的是,你们用近一个亿去收购一个别人用几百万建的厂子,里面有多大的猫腻,你们心里最清楚,却让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替你们顶雷,这就不是缺乏汉子气了,而是德性问题,是要遭千夫指的!我现在有两个建议,一个是继续让老太太替你们顶雷,去牢狱里安度晚年;一个是你们把侵占的款全额退回集团公司,争取宽大处理。你们在这儿好好想想该怎么办,我去替你们开会。

虎啸山说罢,走了出去。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