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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往事上心头（第2页）

老女人张开双臂，那双臂像是两根干枯的树枝，她满含热泪，声音有些颤抖地对爬在炕沿边上的雪儿说：“孩子，来，到婆婆这里来。”雪儿望着老女人，眼里满是惊恐和不舍，她的小小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揪住，她不想离开这个熟悉的地方，不想离开这个虽然贫苦但却还有一丝温暖的角落。可她又能怎样呢？她就像一片在狂风中飘零的树叶，根本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

雪儿像一只受惊的小鹿，从冰冷的炕上猛地爬起来，瘦小的身子抖得如同一片在狂风中飘摇的树叶子，仿佛下一秒就会被这无形的力量扯碎。她的眼睛里满是惊恐与无助，嘴唇也在微微颤抖着。

老女人那满是皱纹的脸皱得更深了，她浑浊的眼睛先打量了一下这四处透风的破屋子，屋顶的茅草稀稀拉拉的，仿佛随时都会被吹走。墙壁上的泥皮脱落了不少，露出里面斑驳的土坯。她又看了看炕上，那单薄的被褥破旧不堪，上面躺着一个形容枯槁的女人，脸色蜡黄，像是一片凋零的树叶。老女人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像是从岁月的深处传来，满是无奈与悲哀。她伸手抓过炕上那件破得像渔网一样的女人棉袄，那棉袄的棉絮都露了出来，一缕一缕的，就像老女人此刻杂乱的思绪。她把棉袄裹在雪儿身上，粗糙的手像是砂纸一样摩擦着雪儿的皮肤，拉着雪儿就朝外面走。

雪儿的哭声瞬间响彻整个屋子，她的小手在空中乱抓着，双脚拼命地蹬着地，试图挣脱老女人的手，眼睛死死地盯着炕上那个女人，那是她此刻唯一想靠近的人。“姨妈，姨妈……”雪儿的声音带着哭腔，在这破旧的屋子里回**着。

那女人的身体像是被抽干了力气，只能拼命地摇着手，每摇一下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剧烈的咳嗽声从她的喉咙里传出来，“咳咳……咳咳……”那声音像是破旧的风箱在艰难地拉动，每一声都扯动着雪儿的心。她强撑着说出最后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咳咳……雪儿……跟……咳咳……婆婆走……姨……妈……要……到……你……妈妈……咳咳……那里……去了……”说完，她的眼睛缓缓闭上，可那塌陷的眼眶里，还留着最后两滴泪，像是诉说着无尽的不舍与牵挂。

雪儿大哭着，猛地挣脱开老女人的手，像一只小兽一样扑在死去的女人身上。她紧紧地抱住姨妈的身体，仿佛这样就能把姨妈从死亡的边缘拉回来。雪儿的泪水打湿了姨妈破旧的衣服，她一边哭一边喊着：“姨妈！姨妈……”那哭声撕心裂肺，像是要把这世间所有的悲痛都宣泄出来。这哭声震得屋子的土墙沙沙作响，仿佛这破旧的屋子也在为这生死离别而悲恸。哭声从屋子里飘出，融入外面大雪纷飞的夜空，夹着大片大片的雪花，传向很远、很远的地方，就像雪儿此刻无处安放的悲伤。

雪儿被季家收养后，季家没有改她的名字，于是，雪儿便成了季雪儿。

雪儿初到季家的两年，那是一段充满温馨的时光。季家的院子很大，青石板铺就的地面被打扫得干干净净，院子里种着几株桃花树，每到春天，桃花盛开，粉色的花瓣随风飘落，像下了一场花雨。季妈妈是个温柔的女人，她总是穿着一身整洁的布衣，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她特别喜欢雪儿，那种喜爱像是从心底流淌出来的涓涓细流。季家在村上算是一户殷实的人家，家里的家具虽然不华丽，但都很结实耐用。雪儿穿上了季妈妈为她准备的光鲜衣服，那柔软的布料贴在皮肤上，让雪儿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温暖。她的脸上也开始有了红润的色泽，就像院子里盛开的桃花。季家的大院子里，时不时回**着雪儿银铃般的笑声，那笑声像是春天的鸟鸣，清脆而欢快。

有时候，雪儿也会想起自己的亲娘，可她脑海里亲娘的样子总是很模糊。她努力地在记忆的深处搜寻，只记得娘亲有一张很美的脸，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仙女。她还记得自己手臂上那颗鲜红的守宫砂，那是娘亲亲手点上去的，小小的红点像是一颗朱砂痣，在雪儿的记忆里闪烁着。

雪儿对姨妈的记忆，要远远超过对亲娘的印象。特别是姨妈临死时候，眼睛里那两滴永远不会再滴下来的眼泪，像是两颗晶莹的宝石，深深地刻在了雪儿的心上。长大以后的雪儿有时候会想，姨妈那临终的眼泪，一滴是对自己娘亲的追忆，那里面有着姐妹之间深厚的情谊；还有一滴，一定是对自己数不清的牵挂，那是姨妈对自己最后的爱。

季妈妈是个很善良的女人，她看着雪儿姨妈的惨状，心中满是怜悯。她默默地替雪儿的姨妈收了尸，买了一口厚实的棺材，那棺材的木板散发着淡淡的木香。她把雪儿姨妈葬在了村头的墓地里，那里有一片松树林，松树高大挺拔，像是守护墓地的卫士。那几年的清明，季妈妈总会领着雪儿到墓地扫墓。

头一个清明，雪儿扫墓的对象，只有自己的姨妈。她站在姨妈的墓前，看着那小小的土堆，心中满是思念。微风轻轻吹过，吹起她的发丝，她的眼睛里闪烁着泪光。可第二年，老婆婆也死了，雪儿便多了一个要祭扫的亲人。

在那年清明扫墓的时候，季妈妈站在两座并排的墓碑前，眼神中满是伤感。她看着墓碑上的名字，轻声说道：“雪儿，真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这里会又添上一块墓碑？”

那时候，雪儿还小，她扬起头，眼睛里充满疑惑，问道：“妈妈，那会是谁啊？”

季妈妈抚摸着雪儿的头，手指轻轻滑过雪儿的头发，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悲伤，轻轻说道：“怕会是妈妈吧？”

雪儿的心里像是被重重地捶了一下，她用力摇着季妈妈的手，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落下来，大声喊着：“不要，妈妈不要又丢下雪儿一个。雪儿好怕。”

季妈妈忙把雪儿抱起来，紧紧地搂在怀里，就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她一边替雪儿擦眼泪，一边说：“雪儿乖，雪儿不哭，妈妈不会丢下你。”可说着说着，季妈妈自己的眼泪也忍不住滴下来，那眼泪滴到雪儿的脸上，凉凉的。

雪儿扬起小手，用稚嫩的小手替季妈妈擦着眼泪，奶声奶气地说：“妈妈为什么也哭了？雪儿乖，不哭了，妈妈也要乖一点，不哭。”

季妈妈看着雪儿可爱的模样，破涕为笑，搂紧雪儿，在她的额头上亲了又亲。

雪儿哪里会知道，季妈妈的心事？季妈妈前几年不生育，去看医生的时候，在她身上查出了很严重的病。那时候，季妈妈感觉自己的世界像是崩塌了一样。她知道自己活不了几年，每次看着雪儿欢快的样子，心中既欣慰又难过。她想陪着雪儿长大，看着她嫁人，可命运却如此残酷。

就在雪儿到季家以后的第四个年头，雪儿十岁那年，季妈妈还是离开了这个世界。雪儿站在季妈妈的病床前，看着季妈妈闭上双眼，她感觉自己的世界彻底黑暗了。她的心里像是有一个巨大的黑洞，把所有的温暖和希望都吸走了。这个世界真的再也没有雪儿的亲人，她就像一只孤雁，从此只能孤独地生活在这个苦难的人世间。雪儿的心中充满了迷茫与恐惧，她不知道茫茫人世间，谁才会是自己今后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