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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娜斯泰谢的泪(第7页)

当我打听到曾笑的原配夫人是邝佩珊,而邝佩那就是邝健的生母时,我不知道该不该履行对朋友的许诺。我想我该瞒着他,至少等他办完了PX案件再给他打电话……

曾笑在受传讯时,有一番意味深长的感慨。

“莎士比亚在《雅典的泰门》里有一段妙语连珠的台词,那是对拜金主义者深刻然而又无可奈何的揶揄。我想,把它移植一下就可以用来鞭笞拜名主义者。

“我亟欲一个早上声名鹊起。我时常悔恨我虚度了青年时代,抱怨历史的不公平,认为我的所作所为,不过一种公平的报复,以致我明知道侯小虎筹措的经费来路不正,也睁只眼闭只眼……

“尤其不可饶恕的,是我出卖艺术良心,把不够‘份’的侯小虎捧成主角,而让死去的林枫姑娘受够了委屈……”

叫我最难落笔的人物是林枫姑娘。对于她的死因的探寻,我早已隐约感到,将是我这部长篇报告文学最主要的副主题之一。但我总也无法静下心来剖析这个人物,这未免有些残酷。我只能把我对她的怜爱与惋惜,归咎于我也是女性。

林枫是很有才华的,她自己也从不怀疑她的才华。她为自己的母亲李青才华的埋没、磨蚀,深感痛惜和不平,毅然举起了向命运挑战的旗帜。也许她的同龄人会欣赏她的这种精神,然而,她犯了一个具有另一种时代病症的错误一过分实际,实际到不惜违背自己那颗正直的心,不惜以同侯小虎的感情游戏来利用他,实现登上影坛、一举成名的愿望。

林枫毕竟是林枫。当她发现侯小虎怀有同样的野心,并且不择手段到了犯罪的地步,她感到震惊,害怕,开始反省她的自我设计、自我选择。她终于愤怒了,对侯小虎,也对自己。她毕竟是心地善良的年轻姑娘,她表达愤怒的方式是十足女性的方式。

“她不知什么时候藏在我房间的壁橱里,”侯小虎在供词里写道:“录下了杜德仁和我的谈话。我要同杜德仁单独做笔交易,我急需大笔现金,并且不想让姚吉人从中插手。杜刚走,林枫就从壁橱里跳出来了。她要告发我。她显得神志恍惚,语无伦次。我害怕极了,向她求情,答应她我一定洗手不干了,向她解释,这样做是为了摄制组的生存,为了我和她的艺术前途。我欺骗了她,告诉她说,曾导演已经答应在下一部电视片中让她担任主角……

“我还说,我真心爱她,为了她,我不怕犯罪,坐牢,我的唯一心愿,就是帮助她事业上成功。

“林枫似乎安静下来,但脸色苍白,目光呆滞,只是一个劲地自言自语:‘不,不,错了,我们都错了……’

“我觉得她相信了我说的话,而且一一不管人们相不相信我--当时我发觉我最爱的人还是她,我对她没有死心。周芸没有头脑,姚红是个喜怒无常的**女人,她们完全不能同林枫相比……我当时脑子里乱极了,身不由己跪在她面前,向她保证从此不再和别的女人来往,如果她不原谅我,就请她马上去告发我。

“我也说不清当时是害怕还是真心想取得她的谅解,我头一次在她面前哭得不像个样子…

“林枫怔怔望着我,浑身颤抖。她突然挥起手扇了我两耳光。我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她就抱着我痛哭起来……

“这时,有人敲门。我为她擦去泪痕,整理头发、衣裳。她去开了门。她进来告诉我,有一位朋友打来电话,约她下午去见她。

“接着,她要我答应约法三章:不准我与杜德仁姚吉人来往;不准同别的女人胡闹;不准同曾笑搞交易,艺术上凭真本事求发展。老实说,当时她再提十条八条,我也会满口答应的,因为对等的条件是我梦想不到的:她说她同意嫁给我…

“这几天我经常想,如果林枫那天晚上不死,我或许有勇气摆脱姚吉人的控制,我会和她一起,走向另外一条道路。但是,从那天下午四点钟她离开我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是的,一颗很有希望的明星就这样陨落了!从社会原因上看,林枫陨落在一张可怕的潜网中,但是,作为一名记者,作为与你未有一面之缘的朋友,我怀着沉重的心情问你一句,林枫姑娘,你为什么只相信自己的眼睛、思想和感情呢?

“当林枫不停地跟踪姚红时,我就唯恐她撞破了机关。果然,八月二十日,童钟告诉我,林枫在侯小虎房里偷听了他们的谈话,并以录音威胁侯小虎,如果他不中断和我们的关系,就要去告发。于是,我和杜德仁商量要除掉她。杜向我提供了氰化物,我要姚红以她的名义邀她来,借口私了她们之间恋爱纠纷。同时让侯小虎借车,并诱使他到现场……

“我的妻子什么都不知道,她没有文化,人太老实,正因为这样。我才又说服童钟调进西山宾馆,童钟参与了杀害枫,但主犯不是他,是我。

“我女儿知道我倒卖字画,但她只参与了复制,不知道内中隐情,林枫到画店楼上后,我支开姚红,不准她转来,因为她还年轻,我不想让她卷入此事,也希望她不要把我这个养父看得太坏,太可怕……”

录音带转动的时候,我为这个人声音的冷漠和平静感到恐惧、震惊。我问自己:一个新中国培养的大学生,一个在艺术的甘泉中泡过的人,怎么会沉沦、堕落而成了杀人犯?还有那年仅二十几岁的童钟呢?

一个晴和的九月的早晨,我目睹了又一个终生难忘的场面。

看守所铁栅门还未拉开,早有一列不长不短的探视者的队伍排在门口。每个人脸上都有大致相似的表情:痛苦、追悔、迷茫……每个人手里都提着大致相同的东西,肥皂、香烟、换洗的衣裳……有一位老大娘,捧着一个灶烟熏黑的陶钵,上面冒着热气。

他们是父亲、母亲、祖母、妻子、儿子、女儿。

铁栅栏那一面,是即将送走的劳改、劳教犯。他们是儿子、女儿、丈夫、孙子……

我心里突然一阵紧缩,涌出一股绝非我粗劣的文笔所能表达的难受的滋味。

我在这可怜人的队列里,发现了惶惶不安的邝佩珊,接着又看见了耷着脑袋的曾笑。最后,令我大惑不解的是,我竟看见了那个一点儿也不呆的书呆子张磊!

他来看谁的呢?

职业的好奇心有时会让我们这些当记者地做出一些很不明智很叫人不愉快的事。我提醒自己:这不是采访的时候。

我是来找姚红一谈的(当然,她应当叫X红)。我对她的兴趣,从文学角度说,超过其他角色。但是,我来得太早了。

当我回身向街口走了几步时,远远看见了可爱的幸福的一对。是的,他俩的休假早满日子了。

这一对宝贝儿来看谁的?他们站在老远不走过来,似乎还好理解。

“这只是一组未拍完的镜头…”莎菲菲在她的作品结尾这样写道。

一九八四年八月后一九八五年五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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