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特零三号的客人
邝健即刻返回刑事侦察科。老孙说:“她又来了电话,刚巧我上厕所去了,值班室稀里糊涂把她打发掉了!”
“怎么晓得是她?”
“她询问PX案件进展,不肯留姓名。”
今天早上怎么啦,一连串倒霉的事!
“黑美人”的形象一直在邝健脑海里萦回。他几乎敢断言这年轻女人是P城某流氓犯罪集团的成员(而且不是普通角色!)。美与丑竟然集中于一身,使邝健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惆怅。简直是折磨……
邝健返回“振兴”小商品市场,心情落寞地扶着他的摩托时,他曾突然产生一种奇想:黑美人家里有些什么人?父母亲什么职业?稍微运用一点社会统计学知识就能发现:青少年犯罪比例偏重于很优越的或很糟糕的家庭,前者的管教方式以娇宠为中心,后者则以惩罚为中心,管教极差,甚至放任自流。当然在解体的家庭,面临分裂危机的家庭,一般就谈不上管教孩子了。那么,她呢?如果她生活在自己这样的家庭,她也许会成为一名出色的舞蹈演员、歌星,至少也是个很受人喜爱的时装模特儿吧?
这太荒谬了。邝健怎么会有这样一个妹妹?
邝健发觉自己这两年变了,变得有点儿“儿女情长”。这应当归罪于读书,说得再直截了当些,是受了张磊这个书呆子的严重“污染”。
邝健苦笑了。他无意之间,又踱步到了密码室门口。
邝健按了三次电子门铃,密码室里毫无反应。他火了。密码室是局里尽人皆知的“老爷小姐室”,上午十点多了,还未来上班,像话吗?
他索性拿拳头捶门,捶了一阵,才想起这是隔音门。他又去按铃,胡按乱按,希望发出一阵老爷小姐们忍受不了的噪声。他又错了,无论你怎么按,里面发出的都是悦耳的电子音乐。门总算开了。开门的姑娘出言不逊:“什么毛病!”
邝健当然认识这位会骂人的小姐,P城原市计委主任的女儿。她进入公安局密码室,是她父亲离休的补偿条件之一。
邝健好奇地望着她:黑色紧身衣,浅红色喇叭裤,金质项链,工作服白大褂被她当风衣披着。“黑、白、红、金”,现代广告设计的潮流用色,全被她囊括了。
她噘起涂得猩红的嘴唇,挑衅地说:“欣赏够了吗,单身汉的眼光,真够刺激!”
邝健在她的泼辣劲面前失去了应变能力,颇有些狼狈。
另一位名叫冬冬的姑娘笑吟吟走过来解围,“露露,别难为他了!人家是正经人,要提拔当科长啦!”
叫露露地垂下眼帘,揶揄道:“是吗?不敢高攀!”说着,朝工作台姗姗走去。
邝健攥紧了拳头。当他锥子般的眼光向工作台射去,露露正好把那只打不开的金属盒顺手往旁边一挪,另一只手揽过录音机,咔嚓一声按下琴键开关,双电子琴演奏的《OB恰恰》放肆地叫了起来。
“邝健,我们来跳十六步吧,嗯?”解围的姑娘冬冬发出盛情邀请,接着开始扭动并不苗条的腰肢。
邝健瞪了她一眼,儿大步径向露露走去,他叭的一下关了录音机。
露露竖起两道分明修剪过的细眉:“干什么?”出“这不是舞厅!”
“那又怎么样?没事干嘛,不能散散心吗?”基一答邝健敲打着金属盒:“这不是工作吗?”
露露耸了耸肩:“别发火,等你当了局长再威风吧。”
邝健几乎是在咆哮:“我当了局长,第一个把你开除。”
“嘭!”他冲到门口,猛地带上了门。
再同露露纠缠一分钟,他的胸膛准会爆炸。
邝健奔向宿舍,敲开了密码室负责人的房门。
迎接他的是一位十六七岁的小姑娘。房内摇床里,婴儿在拼命啼哭。
“你家老爷呢?”
小保姆没听懂,“谁”
“主人!你的主人上哪儿啦?”
“上街买奶粉去了。”
“你转告他,上班不要干私活,还有,他手下的两位小姐,要好好管教!”
“……您是?”
“邝健!”
平淡乏味的三天过去了。邝健急着揭开金属盒里的秘密,同密码室的那位“老爷”办了好几次交涉。那是个三天不热来三天不冷的家伙,说话总带着自负的嘲弄的神气。邝健拿他毫无办法。张磊劝他:“办案不能性急,水到渠成嘛,而且心情恶劣就不会有灵感产生。”话是这么说,邝健的心情怎么好得起来?
寂寞的星期六晚上。212寝室的两位单身汉早早上床躺下了。张磊靠在床头凑近台灯看书,自得其乐,邝健望着天花板想他的心思。
外面走廊上有人叫,“邝健,楼下接电话。”
仿佛有奇迹出现,邝健翻身下床,直奔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