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商量办一件大事,想取得爸爸支持。”
“他们怎么认识爸爸的?”
“小虎哥介绍来的。”
原来如此。
酒筵自然丰盛。妈妈的拿手菜鱿鱼锅巴也上了。清炖甲鱼汤倒是老年人适宜的佳肴。听说甲鱼在P城集贸市场卖到六元一斤了。餐具换了一百零八件一套的景德镇金花细瓷。小虎想得很周到。
相互介绍。寒暄。让座。邝健老是走神,有口无心地应酬着。他试图以夏梅的角度评价席间的客人:城美术家协会主席何禾,一位精怪的、才华外露的瘦小老头,善于辞令但有圆滑之嫌,有风度但失之矫作,显然这是长期在艺术界和官场两栖的结果;国画家古月篁则不同,显得温文尔雅,很内向,如果不是他的夫人擅于转圈应酬,也许他会因为过于难受而中途退席。真正的客人是何禾,古月夫妇既是陪衬,也为他增加了分量和……筹码(邝健好容易才找到这-准确的词汇!)
侯小虎盛了一碗海参蘑菇汤,奉到古月篁面前:“古老,您尝尝,这虽然是高蛋白,但是易于消化!”
古月篁惶恐地半站起身,手足无措:“这,这……”
侯玉山亲热地扶他坐下,“古老,坐,坐,跟小孩子不必讲理性。”
何禾朗声笑道:“吃吧,古老,小虎的盛情,却之不恭,啊?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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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酣之际,进入正题了。何禾满斟一杯,站起身来:“侯司令员,来,我代表P城文艺界的老人敬您一杯!祝您健康长寿!”
“哦,不敢当,不敢当!”
“干!”“干!”
何禾坐下,运了运神,说:“侯司令员,我们今天一是来做客,二嘛,也是为公事找您征求意见的。”
“啊?我能说什么意见,您是专家,内行嘛!”
“我们商量过了,想聘请您当我们P城美协和书协的名誉主席!”口开读1
不仅侯玉山、邝健,邝佩珊、小妹都吃了一惊。侯玉山愣了愣,大笑道:“何老真会开玩笑!我一不会写字,二不会作画,当什么主席?”
“玉山同志,您看得起我们何禾成竹在胸,沉稳说道:这些老朽,能够与我们推心置腹,这就不简单哪!我与古老虽是古稀之年,但不甘寂寞,想借重您的声望,干它一场,您要是不愿挂帅,我们也就心灰意懒了!”
侯玉山仍然不甚明白何禾的意思,窃喜道,“说得好严重!我有什么能耐……”
小虎一边给爸爸斟酒一边说,“爸,别犹豫啦!现在都兴这样,请一位党政要员当名誉主席,助人家清水衙门解决具体困难。何老想办个画院,附设一家美术服务公司,无钱,二无房子,拖了两年了,你给出面说几句话,不比什么都灵吗?”
侯玉山拿眼光询问古月篁和何禾,古月低下头来,何禾直言拜上:“还是小虎说话坦率。侯司令员,美协是个群团组织,也是个智力集团,以智力开发智力,大有可为呀!再说也可以为国家创点外汇,您听说过的,象古老,一幅画,出口价标到一万美元,可他们老两口从南京回P城定居,连个落脚窝都没有,和小外甥挤在一间八平方的小房里,哪能作画?”
侯玉山是个爽快人,这些情况平时虽不了解,一说也可以想见。他满口应承下来说:“好!这个名誉主席我当了!趁我还没离休,为你们办点事情,当后勤嘛!不过,你们知道的,涉及钱啊,人啊,房子啊,现在是全市‘一支笔’好在拿这支笔的张市长与我还有点交情,只要开口不大,他总要给点面子吧?”
何禾喜滋滋地连忙附和:“那是,那是。”
侯玉山俨然已是名誉主席了:“像古老的住房问题,应当首先考虑解决!”
小虎眉毛一扬:“爸,你事情忙,不要你多操心,你写张便条,我去跑跑。”
“好!”……
酒筵与公事如此和谐、如此自然结束了。
邝健本想即刻回局里去的,不料小虎提议加演一个节目:请三位书画家即兴创作,以志庆贺和纪念。邝健不想放过这一眼福。
一切都是事先准备好的。当古月篁正为没有文房四宝发愁时,侯小虎变戏法似地把一应用品拿了出来,而且都是地道的货色,三位书画家连声叫好。
古月篁擅长山水,师承石涛,笔墨狂放不羁,着意于造化的自然风神、韵度。他展开宣纸,饱蘸浓墨,稍一闭目沉吟,刷刷刷一挥而就。邝健没来得及看清楚他的作画次序、章法,汀州从木,茅庵樵径,晴峦远堤,早已浑然入画。席间的古月篁仿佛又是一个人,他在艺术王国里,身心无限自由。邝健对这小老头不禁肃然起敬。
古月篁又乘兴作了《松涛》《海啸》等几幅大气磅礴的水墨画,造型用墨更抽象些,不过一眼便看得出不失自家风格。
古夫人也出手不凡,作了几幅花鸟写意。
夫妇俩随身带着印章,小虎急忙递过苏州精制印泥。拓印的细节邝健很感兴趣:画家先是通观全局,确定钤记部位,印落下时,平整而有力,待画纸吸饱吸满了印泥,这才轻轻揭起,干净利索,绝不拖泥带水。
轮到何禾作画,他笑着说:“真人面前不来假的。和古老、嫂夫人相比,我是小巫见大巫,不如信笔涂鸦,写两幅字吧。”
小虎高兴极了:“好好好!”
大概小虎知道何老书法艺术的水平和价值吧。
何禾写的是板桥体,录的也是板桥诗:
两枝修竹过墙来,多谢邻居为我栽。
君若未忘虚竹好,请来粗茗两三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