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笑自嘲地一笑:“问题恰恰在这里,你喜欢文学性强,市民观众不欣赏,你追求现代感,青年人拥护,老头子们又未必。”
“那怎么办?”邱竹竟有些认真起来。
“两头都照顾一下,这叫在夹缝里求生存!”
邱竹不想批判中庸之道,也许它之所以成为国粹,自有道理。
“我仔细想过,主角由你来担任。”
“我?”
“我找你,是要征得你同意,有几个镜头要出点格‘露’一些,懂吗?”
当然懂。邱竹并不害怕《生活的颤音》里的接吻镜头引起的那种风波。她知道邓肯因为逃避了罗丹的触摸而抱憾终生。问题是,眼前这个人毕竟不是罗丹,况且还有摄制组的那一双双令人生畏的眼睛。
“当然,我们不会叫你为难,镜头将从背面拍摄,还有一些别的措施。”
邱竹以攻为守。“为了艺术,我个人不惜小有牺牲。只是我不懂,这些镜头究竟有没有必要?如果有必要,又何必躲躲闪闪?”
“嘿,我也说不清。”
他在躲避。
“仅仅为了刺激观众感官和好奇心,硬贴上一些室内生活镜头,我将拒绝。”
“也好。等你研究了剧本再说吧。”
曾笑内心里,担心她拒绝。她是个大美人儿,观众会迷上她的。
沉默之际,邱竹却在担心他会马上走掉。“曾导演,昨天我看了《车祸》。”
“哦,感觉怎样?”
“男主角不怎么样。听说他是个能人,为我们弄了不少钱?”
“你才来几天,知道的事情不少。”什么意思?他在提防着我?
“这有什么奇怪,姑娘们在一起,喜欢闲扯。”邱竹发起不停顿的进攻:“你当然有难处,不得不启用侯小虎,是吗?”
“不完全是这样。”
仍然在闪烁其词。“不过,我倒发现了一位很有才能的女演员,扮的是末流角色,演技却很突出。她叫林枫吧,怎么没见到她?”
“你永远也不会见到她了。”
“瞧您这口气,好像很有些伤感。”
“她离开了这个世界。据说是被人害的,公安局正在侦破这个案子。你回去休息,明天我把剧本给你。”
曾笑显然不想多谈。
邱竹觉得很有收获,又似乎一无所获。
“这个本子,故事是这样的。”曾笑把复印剧本分发完毕,在一片窸窸窣窣的翻动声中,开始讲话。“青年营业员刘萍是一位很有抱负很有主见的姑娘。她在文化宫业余舞蹈队结识了电大教师倪华鸣,一见钟情。倪华鸣爱她的美貌,并把美视为自己独有的骄傲。刘萍感觉到这一点,背着他报考了时装表演队,录取后才通知他。倪华鸣大为震惊,劝阻无效,盛怒之下离开了刘萍。刘萍埋头在事业里,渐渐淡忘了失恋的苦恼,但她的伙伴-一模特儿们,经常为家庭、社会不理解她们感到伤心,这必然地唤醒了刘萍的回忆。刘萍哥哥的大学同学在刘萍的生日晚宴上向她献殷勤,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喝闷酒。刘萍本想过去同他聊聊,但她拿不准那青年是否瞧得起她的职业。在半醉状态,刘萍向客人们公开了自己的身份,并且慷慨陈词,对传统观念大张挞伐。一直为她瞒着身份的父母、哥哥惊愕不止,客人们大为扫兴,一个个借故溜掉。最后剩下的,正是那喝闷酒的青年。他开始笨嘴笨舌地安慰她。刘萍心里忽然萌生了一股强烈的感情,她想向这个陌生的大学生倾吐她的感激和爱。无意之间,她得知这人正是电大教师倪华鸣的弟弟,她陷入了矛盾。最后这位客人告辞,她想送送他,但克制住了。当刘萍撩起窗帘向楼下张望时,发现对面路灯下站着一个人,他徘徊在濛濛细雨中,也不时向楼上回望……
“显然这个本子不同于轻喜剧的《车祸》,它有十九世纪文学那种忧郁的抒情意味,又有80年代的生活节奏。这种矛盾的交错,形成本剧的特殊风格,本身就反映出时代的新旧交替。我需要说明的是,剧本对演员有了更高的要求,人物内心情绪起伏、节奏变化比较大,要做到表演朴实、含蓄、必须向内使劲,把人物性格琢磨透。
“角色分配都明白了吧?好,现在对本子。场景设置、画外音由我来读。侯小虎,精神集中些,看本子!”
大家不约而同瞅了这“王子”一眼,颇有些惊诧。
曾笑在大庭广众点侯小虎的名,大概是头一次吧?邱竹心想。
侯小虎同时扮演倪华鸣兄弟,这一来,对排的主要部分就是他和邱竹的任务。
侯小虎提议:“找个安静的地方吧,宾馆后面有个庭园,上午没什么旅客。”
“悉听尊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