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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夹缝（第1页）

第十九章夹缝

如梭刚进去那会终日闷闷不乐，他们一个监舍老大黑哥对他另眼相待，黑哥是混迹于街头巷尾痞子，干的是敲诈勒索，帮人打架讨债勾当，去年冬天严打抓了进来，判十年有期徒刑。刚来那会这里已经有老大，外号独眼的痞子，经过几个月搏杀黑哥终于坐上老大位置，独眼屈居老二。不过在黑哥看来独眼就是当年的勾践，说不定哪天一个不小心就会被他吃了。他听说如梭犯事是差点杀了恶霸周公子，当时就一心想将如梭收入门下，你看人又是大学生，又有魄力，如果加入独眼阵营那他老大位置岌岌可危，当务之急是如何拉拢。他特意和一帮死党研究老半天，自认为研究出万无一失主意。不过到如梭那里就像风一样无影无踪，几次三番黑哥也没了主意，不过他也发现，独眼也想亲近如梭，人照样不理，此时终于明白了，敢情这位就不是同道中人，只要不逼急他，他是不会倾斜于任何一方，如梭就这样在夹缝里生存下来。

独眼这两天不爽至极，原因黑哥抢了他一个小弟，名叫阿龙，长得五大三粗，十岁时跟父母来到这里打工，由于没有本地户口，只能读外地学习。外地学校管理松懈，渐渐就和一帮坏孩子混在一起，十二三岁就不上学，每天在黑网吧黑游戏厅渡过，可都要钱的，没钱好办，偷，大一点就抢，敲诈，反正只要来钱快的都做。打起架来那是不要命，赚了钱就扔在黑游戏厅里，黑网吧早就不去了，照他说法不刺激没味道。两月前群殴时捅伤一个人被抓了进来，他也像如梭一样，进来就是黑哥和独眼争夺对象，阿龙不像如梭，如梭是被逼无奈出手伤人，阿龙以伤人为职业，自然喜欢黑哥和独眼所谓江湖义气。不过他喜欢江湖义气，却不喜欢做江湖义气事，今天和黑哥卿卿我我，明天和独眼勾勾搭搭，惹得黑哥和独眼三天两头为了争夺他暗暗较劲。

今天早上独眼一醒，阿龙就狗模狗样帮他鞋子拿好，然后又去洗手间又倒洗脸水又拿毛巾的。黑哥睡在**眯着眼生气，这些事阿龙应该为他做的，毕竟他是老大，他妈的，这阿龙也太不识抬举了，谁是老大谁是老二分不清还他妈的出来混，看样子老子不发飙当老子是空气。想到这大大伸了一个懒腰，目的引起阿龙注意，阿龙正一门心思伺候独眼，对黑哥动静没放在心上，黑哥更加不爽了，他用手“啪”拍了一下床沿，睡在他上铺小弟赶紧连滚带爬下来伺候他。黑哥一伸手，将小弟推倒在独眼身上，独眼正满心欢喜享受阿龙服务，冷不丁黑哥一条哈巴犬倒在自己身上，骷髅头正好撞在自己下巴，疼得头晕目眩，顿时就像火山爆发，甩手一拳砸向那个可怜小弟，可怜小弟真是倒了八辈子大霉，人家拍马屁最多拍到马脚上，他拍马屁拍浑身乌青。

黑哥看独眼敢当面打他小弟，那还得了，甩手一拳砸向独眼，独眼一扭身躲过，顺带一脚踢了过来。两面小弟都蠢蠢欲动准备加入战争，幸亏狱警听见吵吵闹闹声音，才平息这次斗殴，还将黑哥和独眼带出去:“如果再发现打架斗殴就关小号。”两个人才不想关小号，当狱警面唯唯诺诺，背后都在暗暗发狠，今夜弄死你狗日的。

阿龙本意是两面讨好，他知道这二位一个也得罪不起，所以给自己规定，一三五和黑哥卿卿我我，二四六和独眼勾勾搭搭，至于礼拜天嘛，给自己放个假。不过他做梦都想不到，两位老大为他大打出手，特别是黑哥，临走用足以杀死千把人眼神盯住他，妈啊！今天晚上小命不保，阿龙瞅瞅左右实在没有什么防身的，最后看看枕头，姑且抱着它护护头，只要有命那还怕没出头之日。

如梭从来没接触过这些边缘人员，所以他刚进来的时候心里怕的要命，但表面却不露声色，他知道，和这一帮狼打交道一个不小心就会死无葬身之地，只有和他们保持距离，才能独善其身。不过看来今夜会有点麻烦，这两边人一打起来，他还能不能继续装睡，他也非常同情那个叫阿龙的小伙子，看那样涉世未深，他只想讨好任何人，让自己有立足之地，所以做出一连串滑稽可笑举动，以为聪明之举恰恰帮自己挖坑。

月亮悄悄爬上柳梢，整个监舍静悄悄没有一丝动静，却不知里面暗藏汹涌，阿龙抱着唯一武器枕头浑身打哆嗦，以前豪迈壮志一去不复返。如梭则算着探监日子想这次不知道谁来，夜半时分，如梭听到黑哥**轻微发出动静，其余**也陆陆续续轻微声不断，知道他们开始行动了。不一会就听见“啪、啪、啪”拳头击打肉的声音伴随闷哼声，如梭动都不敢动，他悄悄睁开一直眼睛，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黑暗中晃动全是鬼魅般身影，一团一团堆在一起。他再用眼角瞟了一眼阿龙**，一个黑影哆哆嗦嗦在那里抖动，知道他们还没对阿龙下手，突然一个黑影一拳打倒另一个黑影朝阿龙床边走来，后面陆陆续续跟好几个黑影，阿龙明显抖动更厉害，如梭仿佛看见酒吧里小妹那双绝望的眼睛。

阿龙知道今夜不死也得脱成皮，就听见脚步声一步、两步、三步……他觉得心已经跳出胸膛，只能用枕头护住头颅，等待……。痛，不知道多少双拳头砸向自己，他用嘴紧紧咬住枕头，不让自己叫出声来，突然他感觉呼吁困难，黑哥用枕头捂住他的脸，他拼命挣扎也无事于补。就在他觉得快要死去时候一双手横空夺下黑哥手里枕头，他赶紧先大口喘气，再睁开眼睛发现是如梭手里拿着枕头，只听他低声道:“都是一个道上混的，卖兄弟一个面子，放了他。”

黑哥正聚精会神准备弄死阿龙，冷不丁如梭出手相助，他本想用拳头砸向如梭，一想不对，如果如梭和阿龙连手再加上独眼，那看不到明天太阳就是自己。权衡再三他恶狠狠低声对阿龙说:“看兄弟面子饶你一条狗命，以后罩子放亮点，看看谁是主人谁是奴才。”此话一出独眼一帮人不干了，蹦蹦窜窜就过来。

如梭确定今夜谁也不敢得罪他，索性好人做到底，帮阿龙脱险，就低声道:“大家卖兄弟一个面子，回**睡觉，有什么事情明天商量。”

独眼瞅瞅这个细皮嫩肉小子，这小子敢对周公子下手肯定不是善茬，你看他，平时不冷不热，今夜如果谁得罪他，他肯定会和另外一个人联手，阿龙那小子肯定对他死心塌地:“兄弟既然说了怎么的也要给你个面子，兄弟们，睡觉。”黑哥看独眼一帮人上床也吩咐自己小弟上床，如梭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阿龙感激望着如梭，心想自己怎么就没想到这个老大，明天起如梭就是他的再生父母。

如梭一睁开眼睛，就看见阿龙卑躬屈膝守在床边，看他醒马上谄媚的说:“老大您醒了，我帮您洗脸水打来了，您穿鞋。”弯腰就准备拿鞋，如梭好笑看着这个小伙子，他知道阿龙决定跟他混，可自己也不是道上人，怎么能和他们混迹一起。

“谢谢啊！以后不用麻烦，我还年轻嘛！”如梭故意幽默的说。

“老大您是不是看不上小弟，小弟可是能为您肝脑涂地，在所不辞。”阿龙慌张表白，其诚恳度不少于百分之一千。

“呵呵，我们都是平等的人，没什么老大小弟的，如果兄弟以后不嫌弃，就兄弟相称。”如梭也不敢得罪这些人，毕竟都是不要命的主。

阿龙一看如梭和他称兄道弟幸福的就像三复天钻冰窖--爽到脚底。你看人知识分子就是好，说起话来彬彬有礼，做起事来雷厉风行，跟着他准没错。这时黑哥和独眼等人陆陆续续起床吃饭，如梭看看他们一点不像咋晚群殴，这脸上光光滑滑的，没一点淤青，咋晚明明听见“啪啪啪”拳头击骨头声音，这淤青消得也太快了吧！忍不住悄悄问阿龙，阿龙诧异望着老大，不一会就释然了，人天生就是老大的命，当然不会混迹于街头巷尾群殴:“我们打架从不朝脸打，这是道上规矩。”如梭终于明白什么叫虾有虾道，蟹有蟹道。

吃过饭黑哥和独眼对面做下，每个人身后都站着一排小弟，如梭则置之度外，阿龙站在如梭身旁紧张看着黑哥和独眼，黑哥这时发话了:“今天大家都坐在一起，把话说得明白点。”

“你说。”独眼简短回，仿佛多说一个字都浪费。

“我们就说咋天，我的小弟就是再做错什么也轮不到别人教育。”黑哥寒着脸。

“我做人原则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独眼不甘示弱。

“你就说说这监舍谁是老大，我们老大想犯谁就犯谁。”黑哥后面一个小弟起哄，引起别的小弟附和。

独眼彻底激怒了，站起来扭身就要走，甩下一句话:“夜里见高低。”

如梭一看又要夜里群殴，他知道城门失火，殃及池鱼道理，这样下去迟早祸害到自己，他可不想断一条腿或者断一双手回去，当务之急就是如何平衡他们关系，他知道这二位都不敢得罪自己，这块平衡木只能自己来坐。于是他先笑眯眯请独眼坐下，接着发挥他那跑业务练就三寸不烂之舌，一套一套将一屋人说得一愣一愣，大神级人物啊！他们天天找老大，老大就在这里，大家都明确表示如梭是老大材料，黑哥和独眼看此情形也只能顺坡下驴，如梭笑笑说:“我们都是平等的人，不存在谁比谁高贵，如果兄弟们没有异议，以后就是一家人。”众人看他如此谦虚，对他崇拜又加深几分。

如梭看众人如此看重他，就和他们讲一些人生哲理，这些话他们从来没听过，他们以前圈子不是打就是拼命，要不就是江湖义气，他们认为社会就是弱肉强食，现在从如梭嘴里听到一个不一样世界，人性里善良一面被激发出了，大家相处得和和睦睦。黑哥和独眼看众人不再以争斗为光荣，也只能随波逐流，蛰伏起来。最开心的是阿龙，如梭当他亲兄弟，除了教他一些做人道理，还鼓励他去监狱图书馆看书，让他报监狱技能班，说出去后最起码有一技之长就不会走老路，也不枉到这世上走一遭。阿龙认真学习态度惊动狱警，经过调查发现都是如梭功劳，马上打报告给他记功减刑，如梭兴奋写信给雨馨，正好探视日子到了，雨馨带着杰杰一起来看如梭。

雨馨一看见如梭穿着囚服，不由得低声哭泣，如梭安慰她说自己很好，不到三年就能回去了。杰杰则让爸爸看他在幼儿园学到的舞蹈，那一个动作一个眼神在如梭眼里就是明星就是范，他很欣慰有这么个聪明可爱儿子。雨馨则和他说了一些杰杰趣事，比如在幼儿园抱着人小姑娘狂亲，用水彩笔涂抹小朋友脸，在小区公园里将吴大伯宠物狗毛拔掉，引得如梭哈哈大笑。不过雨馨没敢和如梭说，杰杰每天睡觉都哭闹要爸爸，她怕如梭难过，如梭则自说自话建议是不是将手续办了，说雨馨老大不小，该为自己幸福考虑考虑，雨馨当场翻脸，眼泪一个劲往下流。杰杰看妈妈流泪以为爸爸欺负妈妈，伸出小手一边帮妈妈擦泪一边说:“妈妈乖，我们不哭，杰杰长大帮妈妈打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