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无能,恨自己没用。
程柯宁将脸埋在被褥里,散乱在肩头的长发似乎将他得胸口也一起搅紧,咬紧牙关都没控制住下巴的抖动。
“别推开我。”陆鲤依偎在程柯宁怀里,无比虚弱。
程柯宁松开齿关,注视着陆鲤的发顶,上下睫毛磕碰,眼睛干涩到像是被树皮磨过,要流出血来。
他犯了不可饶恕的错,又让他的慢慢难过。
该怎么办。。。
怎么办才好?
程柯宁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他总觉得与其想东想西不如先去做,但现在,他不得不多想。
想自己现在这样。
想以后他的孩子被人指指点点有一个跛脚的父亲。
他什么都没说,偏偏陆鲤懂了。
那双眼睛又开始流泪。
大而明亮的眼睛里泛着水光,像悲伤的月亮。
本来月亮挂的很高。
是他把月亮摘下来的。
程柯宁还记得自己说过这样的眼睛是不应该流泪的,但从两人认识以来,这双眼睛总是在流泪。
人是要为自己的野心付出代价的。
他是山里长大的孩子,程柯宁不后悔,重来一次他还是会进山的。
程柯宁是很贪心的人。
他要为自己的夫郎挣来衣食无忧,然,事与愿违,他没挣来锦绣前程,反倒因为他,整个家赤贫如洗。
他两眼一闭,缺席了几月光阴。
是他不够小心,如今变成这样咎由自取。
但在他的设想里,他该得到一间青砖大瓦房在死,又或者让自己的夫郎每天都能吃上肉在死,而不是什么都没有得到就死。
阿奶天天求神拜佛。
夫郎无数次午夜惊醒,悄悄伸手来探他的鼻息。
看不好的病。
发不出丁零当啷声音的钱匣子。
心灰意冷里,人突然就活不下去了。
两人就像两只被圈起来的困兽,谁都没给对方退路。
眼睛周围的肉已经麻木,一开始还会酸涩,后面眼皮又变得火辣,眼泪里的咸镶嵌进每一处皮肤缝隙里,仿佛要烧起来。
陆鲤的额头重新贴到程柯宁的胸口,听得久了,他的额头好像也长了一个心脏。
竖起耳朵倾听,并不有力。
就好像程柯宁这个人一样,是碎的。
他是很矛盾的人,表面强大,内里却一半稚嫩,一半苍老,他拼尽全力对陆鲤好,但似乎不信什么永恒。
或许是离别贯穿他生命的始终。
就像春天过了就是夏天,夏天走了来了秋天,秋天流逝冬天接踵而至,都没法逗留太久,人也好,物也好,都在被推着走。
看似过去了,其实没有,因为春天还要再来,夏天、秋天、冬天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