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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择良将苦口婆心（第1页）

第二十九章择良将苦口婆心

宴会结束后，刘秀避开众人耳目，亲自到马武府上与之促膝长谈。刘秀态度亲切地对马武说：“自从昆阳相别后，很久没与子张倾诉衷肠了，心中甚是牵挂。昆阳大战，子张与我通力合作，并肩作战，军力威震四方，锐不可当，叛贼闻风丧胆无心应战。我们直捣王莽四十三万兵力的大营，现在想起来，仍然热血沸腾。信都一战，子张更是英勇过人，救汉军亲属于水火。这次邯郸激战，又是子张身先士卒，才有轻而易举取下了王郎首级的战果。冲锋陷阵神勇志，无往不胜兄子张。实乃是佩服将军，仰仗将军的人格。俗话说得好，一贵一贱，交情乃见，一死一生，乃见交情。我与子张有过生死之交，也可谓是真交情了！”

马武是一介武夫，神勇有余而文辞不足，见刘秀一个劲儿地给自己戴高帽子，不好意思地憋着个红脸，吭吭哧哧地说道：“哪里，哪里，大司马过奖了，全心奉命，实乃属下分内之事，大司马如此褒奖，属下受用不起。况且王郎首级并非属下所获。”

刘秀摩挲着马武的肩膀，继续推心置腹地缓缓说道：“我并不是要吹捧子张，子张实为智勇双全，乃不可多得的将才。要是没有子张的勇猛冲杀，王郎能弃城出逃，能有王霸斩取首级的机会？我想，如果渔阳、上谷精兵能得子张统率，一定势不可当。对以后全面平定河北，有着不可估量的作用。”

马武虽是武夫一介，但他并不傻，立刻明白了刘秀的用意，只是他感到有些为难，自己一向忠心于谢恭，对尚书令从无二心，可刘秀也确实是位难得的英明之主。片刻的思索之后，马武含蓄地拱手推辞说：“明公能如此地赏识子张，末将实在感激不尽，只是末将一直奔波在尚书令左右，所结情深义重，实在不忍心背叛主子。还请大司马另择他人吧？”

刘秀的良苦用心没有打动马武，反而让他更加佩服这位骁勇纳言的马武，便是非分明地劝道：“子张若心有芥蒂，我自然不好为难于你。不过有句话我还是要说出来，封赠父祖，易得也，无使人唾骂父祖，难得也，恩萌子孙，易得也，无使我毒害子孙，难得也。好男儿建功立业当然至关重要，但一定不要站错了方位，否则功劳越大，能力越强，则为害越深。好了，暂且说到这里，子张，我汉军时刻欢迎将军归心。”

马武仰望天空，拱手施礼：“谢大司马包容，天色不早，不扰烦明公了，明公也该早些回府歇息吧。”

第二天天还没亮，谢恭便率长安汉兵还师屯兵邺城，马武随军而去。一路上二人默不作声，各自想着各人的心事。谢恭内心五海翻腾，想着昔日奉命监视刘秀，以防他占据河北，拥兵自重割据一方，而如今眼看着他势力大却难以钳制，自己却丝毫奈何他不得，只能无功而返，心里沮丧至极。

东方微白，长安兵浩**而去，马武的心里比谢恭更加烦躁不安，在心里自问自己：“兄弟情同手足，此一别何事再可面见明公啊！”

谢恭率长安汉兵还师屯城后刘秀总算少了一份戒心，为了稳定和扩展河北的局势，更加大刀阔斧地处理地方政事。不料，一波刚刚平静，一波突然又起。

这天上午，刘秀正在召集众将领议论进一步平定河北的计划，一名校尉匆忙进来禀报，说是长安遣来天子使者，已到城门口。如此举动，大大出乎刘秀和所有将士们的意料，对于天子使者来得如此及时，不但刘秀疑心丛生不敢怠慢，就是诸位将领都心知肚明，不作赘言。

刘秀急忙站起身来，迅速扫视各位一眼，二话没说，集结将领，亲自出门远迎。老远发现天子使者黄党率众多人马早已停留在城门外。刘秀加紧脚步跪地拱手施礼道：“喜闻天子使者大驾降临，臣刘秀有失远迎，敬请恕罪。”

黄党连忙下马还礼说：“大司马请起，皇上得知大司马久经沙场，为平定河北立下了汗马功劳，特派属下前来慰劳大司马和诸位将士。”黄党边说边走上前来，与出城迎接的诸将一一见礼，刘秀满脸笑容地走在前边，把天子使者的人马引入署衙中，这里早已摆好了宴席，为远道而来的使者接风洗尘。

刘秀热情款待，相邀入席，黄党有旨在身，怕酒多误事，急于宣读圣旨，客气了几句后，便一脸高傲的神态站到香案前，从怀中取出圣旨，高喊一声：“大司马刘秀接旨！”

刘秀等诸将领随即倒身便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稍待片刻，黄党清了清嗓子，朗声读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大司马刘秀，执节北渡，披荆斩棘，一路攻破广阿、信都、巨鹿，稳定邯郸，劳苦功高，自不待言。其率兵将亦骁勇善战，朕特遣御史黄党前往慰劳。诏封刘秀为萧王，其余有功将士亦有重赏。且念及大司马常年浴血杀场，奔波疲乏，令其罢兵，与有功将士一道还朝休养，为治理国家出谋划策，罢武修文，善莫大焉。另遣蔡充为渔阳太守、韦顺为上谷太守，苗曾为幽州牧。旨到之日，即赴任之时。钦此。

黄党在香案前慢悠悠地读着，跪倒在地的诸位大将们，个个怒目而视、咬牙切齿，但因刘秀尚未表态，都忍气吞声不敢造次，只能暗暗地在肚里生闷气。

刘秀毕竟是全军主帅，他的一举一动直接牵涉到全军的命运，为此，他宁愿忍辱负重，也不能图一时之快而乱了大计。为此，他毕恭毕敬地跪在地上，拱手施礼，高声谢道：“臣刘秀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黄党把圣旨双手交给刘秀，轻描淡写地说：“承蒙陛下垂爱，萧王从此不必再受打杀之苦啦，可以回京城在皇上身边服侍，也借这个机会歇息歇息，逸享天伦之乐。”

刘秀什么样的话听不出来？仍冲耳不厌喜笑颜开地说：“是呀，承蒙皇上替臣下想得周到。好啊，还可封妻荫子，是该享享天伦之乐了。”他的戏言笑语没有制止住大家的小声议论，一顿并不欢愉的酒宴，就这么例行公事式的你敬我饮之后，各自离席而去。

刘秀命属下将使者安排妥当后，一人漫步踱了出去。众将领撤离宴席后，都不约而同地向邯郸宫温明殿中走去，进到殿内，人人愁眉不展地坐在那里唉声叹气，王霸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和谁说话：“这不明摆着吗？兵权没了，坐收渔翁之利的人来了，一旦回到长安，会有什么日子等着咱呢？明公能有天伦之乐可享吗？弄不好，命都难保。”

大家不愿去想，可心里却又不能不去想，想有什么用呢？整个大殿内，除了人们憋闷的喘息外，沉寂得几乎没有一息别的声音。也没有一个人接王霸的话茬，但各自的心里都有一个同样的想法，等吧，等大司马回来拿个主意吧。等了大半天，刘秀才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慢悠悠地走了进来，惹得众将领很是替他着急。护军朱祐实在咽不下这口窝囊气，霍地站了起来，牢骚满腹地说：“这哪里是封赏！简直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什好心。”

“住口！”朱祐刚说了句不满的话，就被刘秀厉声止住，并高声喊叫：“刺奸将军，朱祐再胡言乱语，立马将他打入大牢！”朱祐是刘秀最喜爱的大将，平日说什么刘秀都不怪罪他，现在见刘秀却如此反常地动怒，吓得朱祐不敢吭声，别人就更不敢多说一句。

要说着急，此刻谁能比刘秀更急，要说忧虑，眼下哪个又能比刘秀更加忧虑。但他知道，越是在这如此紧要的关头，就越不能乱了方寸，更不能乱了全军的阵脚，必须沉着处之。何去何从，终于逼迫自己选择了。刘秀内心十分清楚，尽管眼前十分艰险，但必须慎之又慎，一着不慎悔恨终身哪！

一连两日，刘秀茶饭不思地把自己关在邯郸宫温明殿卧床不出，耿弇、邓禹和铫期等人恭候在门外，大家捉摸不出刘秀要做何打算，该如何给更始朝廷一个交代，都顾虑重重地急得倒背着手在那里团团转。

上次朱祐好心相劝，惹得明公大发雷霆之怒，还叫喊着要把他逮捕入牢，可他们心中都清楚，大司马的处境已到了十分严峻的时候了。现在虽然大家都想进去，希望能和明公坐下来推心置腹地好好谈谈，共商应急对策。但谁也不敢贸然进去，只好在那里边转边自我安慰地想：“也许明公此时更需要一个人静静地理清思绪，然后再做定夺吧！”

几个人终于沉不住气了，耿弇不无顾虑地说：“如今形势紧迫，刻不容缓。听说蔡充、韦顺、苗曾已经领了圣旨前去上任，如此一来，渔阳、上谷等紧要地方又成了别人的地盘。难道咱们拼着命用热血头颅换回来的战果，就这样被一纸文书、两句屁话，在光天化日之下轻易地窃取了吗？真他妈的不甘心哪！可是，明公他……再拖延下去，半个河北就要移主他人了。明公平素当机立断，这回怎么就懦弱了？叫我说，眼下是该做出决策的时候了，若再有迟疑，白辛苦一场丢城失地不说，只怕还要招杀身之祸呀！”

朱祐更为刘秀愤愤不平地说：“他奶奶的，想当初，更始皇帝在危难的时候授命于明公，明公持节北渡黄河，我们仅仅百来个人。可那皇帝只封官衔而不拔兵马粮饷，徒有虚名。明公为了摆脱小人的纠缠，只得轻车简从亲临河北，艰难险阻势单力薄。来到这里后，更始皇帝不管不问，连书信也没有来过一封，只顾自己在安乐窝里享尽荣华富贵。如今我们拼命挣得的江山，他却要独吞，真叫人可恨！这样的皇帝，不理会他也就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