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小皇帝尿湿衣裤
世事造化人,可又愚弄人,这完全是徐宣一手安排的。徐宣毕竟是佐助樊崇的赤眉之相,赤眉军这个皇帝,既不能让聪明绝顶的人去当,也不能让一事不知的傻子去当,他要让那个说懂不懂,说不懂又略懂的刘盆子来当。既能牢牢地抓住穷百姓打天下争来的这点权力,又名正言顺地堵住了天下人说三道四的嘴。所以,他才暗示齐巫设坛,如此这般地吩咐一番,并没有在三张信札上写什么字,只是让齐巫演好调包立帝戏,他这一招连性情豪爽的樊崇也被蒙在了鼓里。
面对着这么惊天动地的盛大场面,樊崇更是激动不已,大步登上坛顶,扶着呆立不语的刘盆子面南而立,并异常恭敬地对他说道:“不要害怕,从现在起,你就是汉室的天子了,没有谁敢违抗你的旨意。”说着说着,樊崇急转身下坛,率众人排列在坛下,倒身跪拜,口中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刘盆子被樊崇安慰了几句,虽说心中有了几丝安静,但蓦然见大渠帅和众将向自己下跪,呼声雷动的势态,又把他吓得面容失色,一下子跌坐在坛顶上掩面大哭起来。樊崇与众将见皇帝如此胆怯,不知如何是好。幸得年长几岁的刘茂略通世事,急忙上前扶起弟弟,哄劝着他说:“别害怕,你今个儿做了皇帝,谁都得听你的了。”
刘盆子还以为是在做当皇帝的游戏,拉着哥哥的手哭着说:“我不要做皇帝,做皇帝一点儿也不好玩,咱们还是跟刘军爷放牛去吧!”言罢猛然站起来,赤脚快步下坛,直奔排在诸将之后的刘侠卿跟前,跪地哀求说:“军爷,求求您,让小人还为你放牛吧!”
刘侠卿吓得面如土色,急忙趴到地下,像老鳖爬窝样的连连磕着响头说:“皇帝快起来,小人哪儿担待得起呀!”刘孝、刘茂上前,拉着刘盆子进入营中,才算平息了刘侠卿的这场虚惊。
皇帝已立,樊崇与徐宣等人计议,决定分封诸将之职。众人一致推举樊崇为丞,樊崇挠挠头,笑着说:“俺是个粗人,不会书算,做不来文的,这丞相一职还是让牛鼻子老徐干吧!”
徐宣狱吏出身,略通《易经》。众人觉得有理,纷纷赞同,徐宣推辞再三,才欣然应命做了丞相。樊崇才自我应承了御史大夫之职,逄安为左大司马,谢禄为右大司马,杨音为大将军,余下三老、从事成为列卿,或为将军,都有爵位。称霸立帝要有年号,徐宣手捋胡须,片刻思索,猛然手拍几案说道:“就为‘建世’吧!”
樊崇等众人赞同叫好!就以老徐之言。徐宣一锤定音,改年为建世元年。公元25年,刘盆子在华阴称帝,年号“建世”。
帝号已定,诸将分封也已完毕,但十二岁的刘盆子还失于教诲,难当天子之任。徐宣与樊崇计议封刘侠卿为太傅,专事督导皇帝习学帝王礼仪。刘侠卿从一名地位卑微的校卒,一跃成为皇帝的老师,自然是喜不自禁,悉心督导。可是,他从未进过皇宫,对皇帝的饮食起居一无所知,甚至连皇帝穿什么衣服都不知道,更不知道皇帝应有哪些礼仪了。只好寻遍汉宫故吏请教之后,为皇帝制作绛色单衣,空顶赤帻,绣字饰鞋,驷马轩车。
一切准备齐毕,让刘盆子穿戴整齐,乘坐在帷幄垂帘的马车之中,前往大营,接受群臣朝贺。刘侠卿令车辇在大门外等候,自己先进去禀明樊崇等人,请众臣出迎皇帝车驾。樊崇、徐宣等人闻听皇帝的服饰、车驾均已筹措齐备,并按礼仪驾至大营,着实夸奖刘侠卿一番。
众人虽说是二次朝见皇上,但那次是被更始君臣羞辱,而正正规规地出迎自己的皇帝车驾这还是第一次。所以,都毕恭毕敬,按照徐宣的安排,樊崇居中在前,众臣按品位高低排列,队伍整齐有序地步出营门,迎接皇帝尊驾。樊崇来到车驾前,撩衣跪地,施礼叫道:“御史大夫樊崇前来迎接皇帝陛下,请陛下下车!”
徐宣等人也齐刷刷地跪地大拜,口中念念有词:“臣等恭迎圣驾!”
然而,等了半天车中无人应声,樊崇觉得奇怪,站起来上前揭开垂帘一看,里面空无一人。顿时怒从心起,大声骂道:“他奶奶的,皇帝在耍咱们玩呢!”
刘侠卿也觉着不对劲,急忙到车前一看,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樊崇面前,连连磕头请罪说:“大人恕罪,小人明明扶着皇帝坐上车的,怎么这说不见就不见了呢。”
樊崇被耍得满脸通红,一脚将刘侠卿踹倒在地,怒吼道:“你跟皇帝串通一气,耍我们好玩。来人!”刘侠卿吓得魂不附体,几乎是哭喊着向樊崇解释:“大人,大人!小人绝不敢戏弄大人!”
徐宣看出了车内的蹊跷,忙上前劝住怒发冲冠的樊崇说:“御史大人息怒,太傅习理皇上忠心可嘉,皇上年少贪玩,均在情理之中。让太傅去把那些侍从、轿夫找来一问,不就知道皇上去哪了嘛。”
刘侠卿如释重负地爬起来,抹了一把额头上被吓出的冷汗,弯腰赔礼道:“请大人稍等,我这就去寻轿夫和侍从!”话没说完,便一溜烟地跑回营里,果然发现轿夫、侍从们正在营中斗蛐蛐玩耍。刘侠卿来不及多说,慌忙把他们召集起来,几乎是小跑着来到樊崇跟前,扑扑通通跪倒了一大片。
樊崇大气不消地指着他们怒骂道:“狗胆包天的东西,让你们伺候皇上,你们却远远地躲着偷懒。这一下倒好,皇帝跑了,该治什么罪,你们自己说。”
众侍从吓得浑身筛糠似的哆嗦不停,嘴笨口吃地说:“回……大……大人,不是小人偷懒,而是皇上他不让我们陪。他……皇上他让我们回去,我们不敢,皇上说他……他的话就是圣旨,不听是要杀头的,所以我们不敢不听。”樊崇仍气势汹汹地说:“圣旨算个啥,以后你们都要听本大人的,不能听皇帝的。快说,皇帝究竟上哪儿去了?”
侍从们这才从喉咙口把心收回,暗暗地放进肚里,用手指着后山说:“回大人,皇帝他不让我们跟随,自个到后山放牛去了!”
樊崇在心里咕哝一句,“真是捣牛屁股的,永远也改不了牛脾气呀!”然后冲着刘侠卿吼道:“还愣着干什么!赶快去把皇帝找回来,我这有话跟他说。”
“小人遵命!”刘侠卿连口气都没来得及喘,又赶紧慌忙着往后山上跑。这时他才意识到,他这个太傅其实跟大渠帅手下的校卒没有什么两样,心里总觉得不平,但想想连皇帝在人家大渠帅的眼里,不也是个呼来喝去的玩物,心里也就平和多了。
刘盆子果真去了后山,众牧童一见他这个千奇百怪的人,欢声笑语地围拢了上来,指点着盆子的衣饰,叽叽喳喳地议论不停。胖墩墩用手摸摸盆子的衣服和帽子,羡慕地说:“你真的做了皇帝了?做皇帝好威风啊!瞧你这身衣服多漂亮,帽子多好看,盆子兄弟,能让我穿戴上试一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