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能激发人的诗性。时广徽不以为然地笑了:“我是实话实说而已,青春时光本来就是美好的。”大概从那时起他开始注意她,喜欢她。她在树下看书,看风景的人远看着她,书装饰了她的梦,她装饰了别人的梦。
似乎这梦又回来了似的。
叶赛君苦哈哈地煞起了风景:“我们都回不去了。”
时广徽开玩笑地问:“假如要是回去了,你会选择另一种人生吗?”这是一个没有任何意义却令人深思的问题。
叶赛君陷入沉思,喃喃地像是自问:“为梦想而活吗?”正深入地思考时,一人端着咖啡路过她身边时,不小心溅到了她身上,她猛地恍如梦醒!
一块暗黄色咖啡渍在珠白的衣袖上,甚是醒目刺心。
“对不起。”路人小心地道歉。
“没关系。”叶赛君虽然内心里很介意,但也只能无所谓地说“没关系”,就像梦想早被现实肆无忌惮地碾轧成灰,梦想还要大度地说“没关系”,实际上,现实连声“对不起”都不会说。
“没事儿,救不回就救不回吧。”叶赛君内心感慨着,人生这条路,遗憾的事情总是太多。
一时间两人静默下来,好像不知说什么了,叶赛君便随口说了句:“你脸上的伤,倒是一点也看不出来了。”
时广徽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千万别提‘苏扣扣’这三个字。”
“我招你惹你了?!”突然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他们抬头一看,竟然是苏扣扣。时广徽一脸愕然:“你怎么在这儿?”
“关你什么事!”苏扣扣准备去酒吧唱歌,路过来这儿买杯咖啡。去酒吧唱歌,一能练歌,二能赚点生活费,她等咖啡有一小会儿了,一直瞅着他俩在这儿说说笑笑。
叶赛君见她化着浓妆,衣着打扮得有些妖艳,便不放心起来:“扣扣,这大晚上的,你是要出门还是准备回家啊?”
“我出门。”
“你要去哪儿啊,安不安全?”
“我又不是小孩儿了,当然可以。”苏扣扣拿到咖啡了,说着她推门出去,“你们继续聊吧。”
叶赛君还是不放心,想追出去,时广徽笑着劝她坐下:“不用担心她,她比谁都厉害着呢,你就放心吧。”
叶赛君叹了口气:“我们欠了苏医生天大的恩情,真是恩情难报。”
时广徽体谅地点点头。
叶赛君突然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就是陆爸给的那三万块钱,到时她会对陆琛说,是他借给的。
时广徽听明白了整件事情:“放心吧,不会穿帮的。”
“我断定陆琛今晚一分钱都要不回来的。”叶赛君很了解她老公,心肠软,爱面子。
时广徽直言道:“陆琛是个好人,可帮别人得考虑自己的实际情况,不能超出能力范围。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得更多地为家庭负责,为家人着想。”
“对啊,本来帮助别人是一件快乐的事,被他搞得我很焦虑。幸好这次是帮大头,要是别人,我坚决不答应他。”
“以后我提醒他下。”
叶赛君看了眼时间:“广徽,咱们改天再聊,我得去接闺女了,她在我们小区的同学家玩呢。”
“那好,一起走吧。”
经过门口,咖啡馆服务员提醒,他们正搞周年庆活动,顾客可以免费抽奖。
“你来抽吧。”时广徽让叶赛君抽。
“好吧。”叶赛君抽到了二等奖。
服务员说:“可以要咖啡杯或是书。”
“书!”两人异口同声,说完相视一笑。
叶赛君回到家,检查完女儿作业,打发她上床睡觉。然后坐在沙发上,看着从咖啡馆带回来的那本书。她抠着衣袖的那块咖啡渍,回想着时广徽那个问题:“会不会选择另一种人生?”
后来她去了一家影视公司做文案,工作干得不错,领导有意要培养她成为公司编剧,让她去上海戏剧学院接受培训,这个梦想重燃的机会让她高兴又珍惜。正当她铆足劲儿去创造自己美好未来时,没想到怀孕了,最后只能放弃这个机会和梦想,然后结婚生子。慢慢孩子大点,她又出来重新工作,赚奶粉钱和生活费,既而也沦为房奴。穷,这个紧迫的现实问题,以其无情的铁腕,逼使她降志就范。孩子小,合适的工作并不好找,既能照顾孩子,还能有份工作,所以她选择去了幼儿园。
现在仔细想来,自从结婚有了家庭,婚后生活简直就像失重了一样,完全被一路裹挟,成为生活的奴隶,根本没有机会喘口气去想想人生还有梦想这回事。她凝神细想,如果她当初没有选择家庭生活,选择了事业,会不会人生有很大不同?在人生这道选择题上,到底哪一个才是最好最完美的答案?
从老刘家出来,陆琛后悔自己不该来。六年前,他借给老刘八千块钱,当时老刘老婆要生孩子,现在孩子都上一年级了,钱一分都没还。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以为老刘应该过得挺好了,没想到还是老样子。他一来,老刘就知道来意,没等他张口,老刘就提那八千块钱的事,心里也是过意不去,转身便去了房间,等再出来时,陆琛看到老刘手里攥了一些钱,零零碎碎凑了一千块。陆琛看着这些钱,心里很不好受,他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