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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第二天，吃过早饭，高峰回到监舍，准备离开这里了。当他背起背包、提上东西那一刻，却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自己睡了几年的床铺，不是不舍，而是要告别和忘记这里的一切。

临出门的时候，又环视了一圈，但愿这里的一切在自己的记忆里，都会变得慢慢地生疏和模糊起来，让外面模糊的一切变得渐渐地清晰起来。虽然在这里面几年，痛苦的煎熬让人难以忘怀，但他还是要学会忘记。只有忘记，才能使自己慢慢地轻松起来，尽快地投入外面自由的环境。

办完所有手续，狱警带着他走到大门口，当监狱厚重的铁门，在自己的眼前缓缓打开的那一瞬间，眼前仿佛一道亮光闪现，五彩缤纷扑面而来，迈出大门，迎面吹来的晨风咋觉得是那样的舒畅啊，站在那里，深呼吸了几次，恨不得呼出胸中压抑的一切，多吸入一点外面清爽的空气。

猛然间，他抬头看到老母亲、翠翠、文鹏站在哪里，大家都用期盼的目光看着他，高峰揉揉眼睛，突然间心情激动，喉头发哽，眼眶里一下子就湿润了起来，眼泪夺眶而出。

翠翠搀着老母亲向他走过来，高峰赶紧往前紧走几步，扔下背包，“扑通”一声跪在老母亲面前，不停地磕头，长跪不起。当他泪眼蒙眬抬起头的时候，老母亲扬起右手，“叭叭”地在他的脸上狠狠地扇了两巴掌。高峰静静地跪在那里，只是觉得脸皮发烧，也不知道疼痛，却一下子扑在老娘的怀里哇哇地大哭起来。老娘打完他后就把高峰紧紧地揽在怀里，生怕他再从自己的怀里失去，打是打他不争气，但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几年不见，能不心疼和想儿子吗？

老母亲这两巴掌，让他清醒了许多，而母亲又抚摸着他的脸蛋，眼泪汪汪地看着他说：“儿啊，疼吗？”

高峰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母亲接着说：“疼就对了，我要让你记住疼，记住今后要对翠翠好，忘记自己的过去，忘记自己犯过的错误。明白吗？”

“我明白了，妈妈。”高峰哽咽地说着，跪在那里，紧紧地抱住母亲的腿不想撒手。老母亲看着高峰的脸，抚摸着他短而全白的头发，喃喃地说：“瘦了，也老了。孩子，你吃苦了，唉。”

文鹏走了过去，默默地从地上拿起高峰的背包，走到高峰面前，拍拍高峰的肩膀，把他拉了起来，递给高峰一支香烟，高峰摇摇手拒绝了，轻轻地抱了文鹏一下，然后转身又走向翠翠说话。

高峰的目光与翠翠四目相对的时候，他看到翠翠明显地消瘦了，头发里已经斑白，完全没有了昔日乌黑的秀发披肩的样子了。这些年来，翠翠为了这个家，为了自己，付出的太多太多了，自己的入狱，让一个弱女子在世俗的目光下，所受的一切他是可想而知的，而这一切都是自己作孽造成的，这时，他慢慢地伸出长长的胳膊，把翠翠揽在怀里，痛恨自己，后悔自己，心疼翠翠，眼泪不停地流淌。

最后，他转身看着监狱的大门，静静地站在那里，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地低下头，深深地鞠了一躬，慢慢地转身，擦干眼泪后，走到母亲身边，搀扶着母亲慢慢地向停车场走去。

文鹏把高峰的背包和手里提的东西统统放进后备厢后，靠在车旁一个人抽烟，眼睛远远地看着高峰搀扶着老娘慢慢地向这里走来。

翠翠跟着后面，望着高峰瘦弱细高的背影，长长地嘘了一口气，觉得有点儿眼热，还是强忍住情感，没有让眼泪流出来。

回来的路上，高峰没有关车窗玻璃，目光一直注视着外面，眼前飞掠而过的一切都感觉到是那么的新奇，山林间传来的鸟鸣声，听起来都是那么的悦耳动听。坐在身旁的翠翠，紧紧地攥着他的一只手，高峰感觉到她手心出汗了，这种攥着翠翠的手，温热的感觉已经好久没有了，他回头看了翠翠一眼，翠翠也望着他，然后慢慢地靠在了他的肩膀上。此时的翠翠，才觉得自己实实在在地靠在了自己男人的肩膀上，心里一下子踏实了，找回了靠山，找回了依靠，心里忽然间温暖起来，激动地落泪了。

车子进了煤城，过去一些熟悉的地方，已经变得有点陌生了，高楼大厦多了，街道上小车多了，显然，和自己记忆里的情景相比，煤城繁华了许多。多年来，他已经养成了清净、独处和沉默的生活，而眼前的一切，忽然映入眼帘，让他有点儿不适应了，觉得心里有点儿烦躁和不安。

车子进了小区，在楼下停好，翠翠先下了车，走到前面拉开车门，扶着高峰的母亲下了车，高峰坐在车里没有着急下车，就对文鹏说：“老伙计，我想回家看一圈后，你带我去一趟陵园吧，我想给老父亲去上个香。”

“好吧。你先招呼老人上去吧，我在车里等你一会儿。”

收拾好后，高峰给母亲倒了杯开水，双手端给母亲，然后下了楼，坐进车里，两人直奔陵园而去。

陵园建在一条大沟的尽头，依山势而建，中间有拐来拐去的台阶直通山顶。他们俩慢慢地拾级而上，文鹏带着高峰来到他父亲的墓碑前，高峰赶紧掏出裤兜里的纸巾，默默地擦干净墓碑上的灰尘，凝视着墓碑，渐渐地泪眼模糊了自己的视线，只见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墓碑前，放开嗓子号啕大哭起来，凄惨的哭声回**在陵园里，一个男人压抑在心里多年的思念和痛苦，此刻间，如火山般地瞬间迸发，悲恸不已。

看着高峰伏在那里哭泣，浑身抽搐、颤抖，文鹏没有去安慰他，而是转过身去，点上一根烟，望着远处的黄土山峦，又俯视着沟底火葬场冒着青烟的高烟筒，猛吸了几口烟，吐出的烟雾随风飘向远方。心想，人生的归宿就在这里，关键是活着的时候，必须走好每一步路，才能不留遗憾，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走完自己的一生，比什么都好。

高峰喝了几口水，翠翠也是在家刚刚洗了澡，坐在自己的旁边，头发里散发着洗头膏清香的薄荷味道，这个味道对高峰来说，再熟悉不过了，因为翠翠多年来就喜欢这个味道的洗发水。高峰不由得把胳膊搭在翠翠的肩膀上，这时，翠翠顺势倒在高峰的怀里，把脸贴在他的胸脯上，双手紧紧地抱着他的腰，闭上眼睛，享受着这份温馨和幸福。

高峰轻柔地抚摸着翠翠的脸庞，望着她额头及眼角的皱纹，心里觉得非常的愧疚和心疼，看着这个躺在自己怀里的女人，慢慢地俯下身子，轻轻地吻了翠翠一下，感觉翠翠的身子微微地颤抖了一下，把自己抱得更紧了。

回到屋子里，关上房门，席梦思床已经被翠翠收拾得干净整洁，翠翠静静地躺在那里，斜着身子看着高峰。高峰坐到床边，慢慢地让翠翠躺平，从上到下打量了翠翠一番，然后慢慢地解开她睡衣的纽扣，褪去她的睡裤，翠翠没有言语，捂着自己的脸，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任由高峰欣赏和轻轻地抚摸着自己的身体。

此时，翠翠多么希望高峰能轻轻地抚摸自己的全身，让自己的男人从头到脚地地抚摸自己的一切。多年来，自己的身体已经近乎麻木，需要他的抚摸来唤醒每一寸肌肤的感觉，当翠翠想着心思的时候，而高峰却慢慢地躺了下来，紧紧地把她揽在怀里，一只手轻轻地抚摸着翠翠的脊背和柔软的屁股，她不由得轻轻地哼了一声，闭上眼睛，浑身陶醉在一股热流的涌动之中。

高峰抚摸了一会儿，感觉自己呼吸有点儿急促，多少次朦胧的梦里，就是这样的感觉，但醒来后身边无人，就再也难以入眠，彻夜长吁短叹。现在，翠翠温热地躺在自己的怀里，而自己什么感觉也没有了，**瞬间坠入深谷，觉得自己身心一下子跌入到了失望的深渊。

翠翠感觉高峰慢慢地安静了下来，自己心里也明白了一切。她没有说什么，只是起身轻轻地伏在高峰的胸脯上，抚摸着高峰消瘦的身体，拉过他的胳膊，让他紧紧地搂上自己，高峰顺便把翠翠抱在怀里，自己虽然没法满足翠翠的渴望和需求了，但只有紧紧地把翠翠揽在怀里，给他一个男人温暖的怀抱。

这一夜，两人几乎没有睡意，但从此以后，两人都不再孤独和寂寞了，这久违的幸福让他们彻夜未眠，紧紧相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