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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第1页）

第三十章

丁小伟木然地向前走了几步，在离床边1米开外的地方站住了，两眼呆呆地看着郑艳红，却一句话也不说。郑艳红伸手拍了拍床沿，柔声说：“儿子，站哪儿干吗？坐过来呀，几天不见，让妈好好看看！”丁小伟依然站在那儿，一动不动，仿佛一截木头。

郑艳红见丁小伟站着不动，这才注意到他的脸。只见丁小伟眉头紧皱，满脸怒容，两只眸子里射出冷冷的光，令人不寒而栗。郑艳红心中猛的一颤，忐忑不安地问：“儿子，你怎么不高兴？是谁惹你生气了？你快告诉妈妈，妈妈给你做主。”

丁小伟的嘴唇蠕动几下，终于忍不住了，他愤怒地看着郑艳红，咆哮着说：“就是你欺侮我了，你惹我生气了，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陷害姑姑？”郑艳红听到这里，心里凉了半截，原来儿子不是来看自己、来关心自己，而是替丁玉萍兴师问罪来了。

郑艳红顿时感到心中一阵悲凉，自己生他养他，爱他宠他；没想到他却胳膊肘往外拐，竟然不为自己着想，偏偏要替他姑姑出头，郑艳红有些生气地说：“儿子，这是我们大人之间的恩怨，你小孩子少掺和！”“你为什么要陷害姑姑？她什么时候得罪你了？”丁小伟再次质问郑艳红。

郑艳红狡辩说：“我什么时候陷害她了？你可别听你爷爷奶奶满口胡言；现在你也看见了，我这一身的伤可都是被你姑姑打的。”谁知丁小伟却愤怒地回击郑艳红：“你身上的伤不是姑姑打的，是被别人的摩托车撞的，你骗别人可以，骗我不行！”

郑艳红继续蒙骗：“瞎说，你听谁说的？这完全是捏造事实，胡说八道。”郑艳红被儿子揭穿，心里一惊。丁小伟说：“那天晚上你自己告诉我的！你打电话说你住院了，叫我到舅舅家去吃饭，我问你怎么了，你说被别人的摩托车撞了，现在怎么变成了被姑姑打的？你分明是在陷害姑姑！”

郑艳红听到这里，心里暗自后悔，那天她在电话里无意中确实把自己受伤的真相跟丁小伟说了。没想到现在却被儿子抓住了自己的把柄。她心想：这事自己一定不能承认，否则，就等于承认自己陷害丁玉萍，那就必须承担相应的责任，受到法律的惩处！

郑艳红想到这里，矢口否认：“我确实是被你姑姑打的，可能是我当时心急火燎的说错了或者你听岔了；再说，你姑姑打我的事有人亲眼看见了，派出所也取了证，而且你姑姑她自己也承认了，不是她打伤我，她能承认吗？”郑艳红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喝了一口水。

郑艳红放下杯子继续说：“你是我儿子，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妈把你养这么大容易吗？妈被你姑姑打伤住了院，你不安慰、不关心也就罢了，竟然跑来责怪你妈，你太让我失望了！去去去，回家写作业去！你如果认为你姑比妈好，你就上她家去，真是个白眼狼！”

丁小伟没想到郑艳红会对自己亲口说过的话矢口否认，如此出尔反尔，令他十分气愤，一时双眼冒火，两眼死死地盯着郑艳红足足有一分多钟，这才从嘴里蹦出一句话：“你这么背信弃义，总有一天会后悔的！”丁小伟说完，头也不回地冲出病房。

郑艳红看着儿子匆匆消失的背影，想起他刚才那张因气愤而变得通红的脸，她在心里暗暗地责问自己：是不是做得过了头？对丁玉萍下手太狠了？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如果自己承认是摩托车撞的，而不是丁玉萍打的，案件被翻过来，那自己就犯了诬陷罪。想到这里，她觉得自己已经没有退路，只能将错就错，一错到底了。

在丁玉萍开庭那天，丁小伟的奶奶在法院听完庭审后，一回家就病倒了，而且从此一病不起，再无好转；尤其是得知丁玉萍被判入狱后，老人更是心如死灰，两眼一黑昏迷过去；老人临死前紧紧拉着丁小伟的手说：“姑姑是你妈诬陷入狱的，奶奶是被你妈气死的！”

丁玉萍的入狱和奶奶的去世，这两件事对丁小伟的打击非常大，因为她们两个是丁小伟的生活依靠，丁小伟对她们的感情深于父母，对她们的依恋超过母亲。父母的离异已经伤透了丁小伟的心，现在一下子又失去两位他最亲近的人，让丁小伟在情感上一时难以接受。

哀莫大于心死，丁小伟从此以后再也无心学习，整天无精打采，浑浑噩噩，得过且过，学习成绩更是一落千丈。丁小伟的中考结果也可想而知，正如班主任吴老师所言，丁小伟不仅没有考上重点中学，就连普通高中的分数线都没上，差得不可想象。

丁小伟才15岁，初中刚毕业上不了高中，又不能就业，也不能总呆着。郑艳红前思后想，绞尽脑汁，尽管心里一万个不愿意，但最后还是让儿子进了一所技工学校就读。技工学校的学生都是经过重点高中、普通高中和中专筛选后落下的，他们的学习成绩可想而知。

丁小伟刚上初中时，他打骨子里瞧不起那些混时间、成绩差的同学，而令他没有想到的是，过去那些成绩差的初中同学现在竟然跟他进了同一所技校，而他内心深处又不甘与他们为伍；因此丁小伟每天独来独往，与谁也不交流，性格也变得越来越孤僻。

丁小伟没有如郑艳红所愿考上重点高中，这令她大失所望，非常扫兴；也让郑艳红在亲朋好友面前感到很丢脸，尤其是看到单位几个职务、职称都比自己低的同事的孩子考上了重点高中，生性争强好胜的郑艳红心里就像吞进了一只苍蝇一样难受。

由于这种畸形的失衡心理作祟，郑艳红把心里的怨愤都发泄到丁小伟身上，对儿子不仅没有以前无微不至的关爱，取而代之的是喋喋不休的埋怨和冷脸白眼，对丁小伟的态度跟过去比有天壤之别。郑艳红的做法无异于雪上加霜，更增添了丁小伟对她的不满和怨恨。

其实丁小伟小时候一直很爱学习，直到读了初中，他的理想都是考985或211，将来出人头地，做一个出类拔萃的人。但自打他进入技工学校以后，就彻底打碎了他的梦想，让他看不到前途。更令她绝望的是郑艳红对他的态度，她几乎把他当成了眼中钉、肉中刺。

俗话说得好，希望的破灭，就是堕落的开始。由于技工学校学习气氛和生活环境不好，因此丁小伟在技工学校勉强读完一年，就不想再读下去了，于是网吧、电影院成了他最好的消遣场所，他可以在那虚无飘渺的世界里尽情发泄，寻求心灵的安慰。

丁小伟进网吧和看电影都需要钱，而郑艳红每个月给他的生活费是固定的，他除了吃饭以外，生活费所剩无几。上网就像吸毒一样，一旦上瘾就难以自拔，他的生活费用光了，又不敢找母亲要，而且丁小伟也知道，即使自己开口要，郑艳红也不会给。因为今非昔比，郑艳红已经对他彻底失望了。

万般无奈之下，丁小伟开始动起了歪脑筋，把手伸进了同学的口袋。一次两次侥幸得手，第三次则被同学抓了个现行。学校保卫科将他送交派出所，派出所对他进行审问后，鉴于他3次盗窃所得也就100多块钱，数额不大，尚不构成犯罪；再加上丁小伟尚未成年，教育了一番后，打电话把郑艳红叫来，让她领回家去，以后严加教育。

郑艳红没想到丁小伟竟然堕落到如此地步，这次让她对儿子彻底绝望了。从派出所出来后，郑艳红带着丁小伟去了丁向阳家，把他往丁向阳面前一推，气急败坏地吼道：“上梁不正下梁歪，你们父子都不是好人！他学习不上进也就算了，现在居然做起了小偷，将来早晚得坐牢！他是你们丁家的种，我没有这样的儿子！”

丁向阳与郑艳红离婚后，尤其是小儿子丁小兵出生后，他从来没有关心过丁小伟，把丁小伟当成了可有可无的人；这次听说丁小伟竟然偷同学的钱，觉得太丢自己的脸，顿时恼羞成怒，什么话也不说，上去就抽了丁小伟两个大嘴巴，当即打得他眼冒金星，晕头转向，鼻孔流血。

丁小伟用手捏住流血的鼻孔，两眼愤恨地瞪着丁向阳，恶狠狠地说：“如果你不跟我妈离婚，我也不会变成这样，我现在这样都是拜你们所赐，你不是我爸，她也不是我妈，你们都没有资格指责我！我要让你们为今天的行为付出代价，你们早晚会后悔的！”

接下来，丁向阳和郑艳红又为抚养丁小伟的事扯起了皮，丁向阳瞪着郑艳红说：“当初我们离婚时，可是你非要争取抚养权的，我们两个商量好了儿子随你，现在你突然又出尔反尔，说不要就不要了，这不是瞎胡闹吗；再说你的收入比我高，我还要抚养丁小兵，肖云英是不会同意的。”

丁向阳向郑艳红强调自己无法抚养丁小伟的理由，一旁的丁小伟冷眼看着自己的亲身父母为抚养自己的事互相推诿，彼此扯皮，他感觉自己就像运动场上的一个皮球，任由他们两个踢来踢去。他感觉自己受了莫大的耻辱，一双眼睛里能喷出火来。

丁向阳和郑艳红为抚养丁小伟的事争执了很长时间，最后，还是母亲郑艳红心软一些，作了妥协和让步，带着丁小伟回去了。尽管郑艳红答应抚养丁小伟，但从此以后郑艳红把丁小伟当成了累赘，再也没有给过丁小伟好脸色，整天耷拉着一张脸，对他视而不见。

丁小伟在班里盗窃同学零用钱一事暴露后，郑艳红通过向技校校长求情和请客送礼，学校最终把丁小伟调整到了另一个班，从此以后，丁小伟再也没有进过网吧，下了课常常独自一人找个僻静的地方呆着，有时一呆就是很久，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眼睛中时常流露出冰冷而邪恶的光。

端午节前几天，是郑艳红的生日；这天上午，丁小伟向学校老师请了假，特地从市里回到家里，他拿自己的伙食钱给郑艳红买了个蛋糕，又到农贸市场买了些郑艳红爱吃的蔬菜，回到家里忙忙碌碌地洗菜做菜，并赶在郑艳红傍晚下班前把菜做好了。